四月初九,寅时。
野马渡的河面上起了大雾。
雾很浓,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月光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黄河的涛声,在黑暗中轰隆隆地响。
第一批木筏下水了。
三十只木筏,每只载着五十个人,用绳索连成一串,在雾中缓缓向对岸划去。木筏上没有灯,没有人说话,只有桨片划水的声音,低低地、沉沉地。
张平站在岸边,看着那些木筏消失在雾中。
他的脸色很平静。
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将军,”一个亲信凑过来,“咱们什么时候走?”
张平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浓雾,看着那些消失在雾中的木筏。
“再等等。”他说。
卯时,第一批木筏靠岸了。
一千五百人跳下木筏,踩着泥沙,蹑手蹑脚地往岸上摸。雾还是很大,他们看不清前面有什么,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像打鼓。
突然,有人踩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是一根绳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岸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放箭!”
尉迟勇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三千支箭矢从黑暗中射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扎进那一千五百人的身体里。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转身往河里跑,被箭射中后背,扑倒在浅水里。有人举着盾牌想挡,可箭太密,盾牌挡不住。有人跪在地上求饶,可没人理他,一箭穿心。
一轮齐射,死伤过半。
“再放!”
第二轮齐射。
第三轮齐射。
三轮过后,岸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河水被染成了红色,在火把的光芒下,触目惊心。
雾中,第二批木筏正在靠近。
他们听到了惨叫声,看到了火光,可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周大站在鱼龙号的船头,盯着那片浓雾。
“来了。”副将说。
周大没有说话。
他举起手中的红旗,用力挥下。
“放!”
八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而出,砸向雾中的木筏。
第一轮齐射,三只木筏被拦腰打断,士兵们惨叫着落水。
“再放!”
第二轮齐射。
第三轮齐射。
雾太浓了,看不清目标。可木筏太密集了,随便打都能中。
三轮过后,河面上漂满了破碎的木筏、挣扎的人、漂浮的尸体。
第二批,全军覆没。
辰时,雾开始散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黄河上。
河水已经变成了红色。
齐王赵廷美站在对岸,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色铁青。
“张平呢?”他问。
没人回答。
他转身,四处寻找。
张平不见了。
连带着他的亲信,他的船,他的一切。
“张平——!”赵廷美怒吼。
可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黄河的涛声,轰隆隆地响。
“王爷!”一个将领冲过来,“张平那狗贼,带着他的人跑了!”
赵廷美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跑哪去了?!”
“往……往下游去了。可能是去凉州,也可能是回汴梁……”
赵廷美松开手,踉跄后退了两步。
他忽然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张平献计,让他渡河。张平报信,让河西准备。张平逃跑,让他送死。
从头到尾,他都是棋子。
而张平,是赵光义的人。
或者是陈嚣的人。
或者——两边都是。
“王爷,”将领小心翼翼地问,“还打吗?”
赵廷美看着河对岸。
那里,河西的骑兵正在打扫战场,把受伤的补一刀,把没死的扔进河里。那里,一艘炮舰正在缓缓调头,船头的巨炮对准了他这边。
那里,是他的十五万大军,折损了不到三千人。
可他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收兵。”他说。
将领愣住了:
“王爷?”
“收兵!”赵廷美怒吼,“撤回萧关!”
午时,战场打扫完毕。
尉迟勇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那条被染红的黄河。
他打了十年仗,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三千人,半个时辰,全死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
周大从船上下来,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他问。
尉迟勇摇摇头:
“太惨了。”
周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些漂浮的尸体。
“他们不该来的。”他终于说。
尉迟勇看着他:
“你心疼了?”
周大摇摇头:
“不是心疼。是觉得,打仗真没意思。”
尉迟勇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可咱们不打,他们就要打咱们。”
周大点点头:
“我知道。”
他转身,走回船上。
“回去吧。经略使还等着。”
申时,捷报送回凉州。
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份战报。
三千人全歼,己方伤亡不到一百。
一场大胜。
可他脸上没有笑容。
萧绾绾走到他身边:
“怎么,不高兴?”
陈嚣摇摇头:
“不是不高兴。是——”
他顿了顿:
“是觉得,死的人太多了。”
萧绾绾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嚣把战报折好,收进怀里。
“齐王退兵了?”
“退了。”萧绾绾说,“撤回萧关。十五万人,还在。”
陈嚣点点头:
“那就还有下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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