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的尽头,灵山脚下,凌云渡横亘在天地之间。
湍急的弱水翻涌着银白色的浪花,水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寒芒,连羽毛都无法浮起。
这便是洪荒有名的弱水三千。
寻常金仙踏入其中,瞬间便会被消融肉身、腐蚀元神,唯有佛门接引的无底船可安然横渡。
对岸的灵山佛光普照,梵音袅袅隔着弱水遥遥传来,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感。
数十年跋山涉水,闯过无数劫难,唐玄奘一行人终于站在了西行的最后一站。
陆空立在渡口,赤金色的破妄神眸扫过翻涌的弱水,心底泛起一阵波澜。
他太清楚原时空里凌云渡的意义,接引佛祖撑无底船而来,唐玄奘凡胎肉身溺毙于弱水,金蝉子真灵彻底剥离归位。
那个敢在灵山法会上当众质疑佛法的金蝉子,最终磨平棱角,向佛门彻底低头,成了安分守己的旃檀功德佛。
所谓脱胎换骨,不过是认输的代名词罢了。
可这一次,事情还会重演吗?
陆空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唐玄奘。
一路西行,他起初只当这位师傅是迂腐固执却心怀慈悲的凡僧。
可不知从何时起,唐玄奘的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再是单纯的执拗,多了几分看透世情的通透,还有一丝藏在眼底、从未熄灭的锋芒。
那是属于金蝉子的、刻在神魂里的锋芒,历经十世轮回,非但没磨灭,反倒在人间疾苦的淬炼下愈发锐利。
“悟空,怎么了?”
唐玄奘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温和一笑,眼底的通透一闪而逝:“可是这弱水难渡?”
陆空刚要开口,就见弱水之上,一个身着粗布僧衣的老和尚撑着一艘无底板的木船,慢悠悠划了过来。
船身浮在水面,任凭弱水翻涌,却稳如平地,正是西方二圣之一的接引佛祖所化。
“几位可是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老和尚停在渡口,一脸笑呵呵地说:
“要往灵山取经,便请上船吧。这凌云渡弱水三千,非此船不可渡。”
“阿弥陀佛,有劳施主了。”
唐玄奘双手合十躬身行礼,没有半分犹豫,抬脚便踏上了无底船。
陆空、天蓬、卷帘和白龙马对视一眼,也跟着踏上船身。
无底船看似无船底,人站在上面却稳稳妥妥,弱水翻涌沾不到半分衣袍。
接引佛祖撑着船篙慢悠悠划向对岸,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不对。太不对了。
按照原定天道定数,唐玄奘登船的瞬间,凡胎肉身便该坠入弱水,金蝉子真灵剥离凡躯圆满归位。
可此刻唐玄奘站在船上,凡胎肉身完好无损,神魂之中,金蝉子的真灵与唐玄奘的凡魂早已融为一体。
不是金蝉子吞噬了凡魂,而是两个灵魂历经十世轮回,在红尘疾苦里彼此交融,彻底合二为一,不分彼此。
唐玄奘没有抛弃十世为人的烟火气,没有磨灭金蝉子对佛法的质疑与执念,反倒将人间的所见所闻,化作了对佛法最深刻的叩问。
接引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场西行早就不是佛门一家说了算了。
天庭在看,玄门在看,洪荒亿万众生在看,就连天道也在盯着灵山的一举一动。
黑鹏被幽闭百万年,青狮白象被文殊普贤带回山门严加惩处,佛门接连赔出数座宝库的天材地宝,说是元气大伤,都不为过。
可他就算看出了端倪,也不敢出手干预。
一旦破坏了天道定数,别说西方大兴的气运,整个佛门都要承受天道反噬。
罢了罢了。
接引佛祖在心底自我安慰,只要天道定数圆满,西方大兴的气运落定,其余的,随他去吧。
想到这,他一言不发撑着船,稳稳划到了对岸:
“几位已到灵山,且上山去吧,大雄宝殿中,我佛如来已等候多时了。”
唐玄奘再次行礼,带着徒弟们拾级而上。
灵山的台阶共有三千层,每走一层,便有一层梵音入耳,佛光洗礼。
可唐玄奘脚步沉稳,眼神没有半分动摇,陆空几人也气息平稳,丝毫不受梵音影响,一步步向着灵山之巅的大雄宝殿走去。
此时的大雄宝殿内,三千诸佛、八百罗汉、十二部菩萨早已端坐莲台,人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因为这场历经数十年的西行终于走到头了,虽然过程波折不断,佛门赔了无数天材地宝,受了不少委屈。
可终究走完了所有劫难,天道定数圆满,马上就能分润海量的西行功德。
没人会和功德过不去,之前的种种不快,此刻都显得不值一提。
唯有端坐莲台上的如来佛祖,神色平静,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
当年金蝉子敢在万佛法会上当众质疑大乘佛法的虚妄,这份执拗刻在神魂里,十世轮回也磨不平。
如今二魂合一,带着十世人间疾苦归来,只会比当年更加尖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