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纪元”第十三年,在“边缘观测者”升级的“间接态势感知”阴影下,“语法之舟”内部的研究活动进入了一种近乎冬眠的“背景节律”状态。针对“上古回响”数据的直接“韵律”试探完全停止,青鸾的算力转向更加晦涩、更难以被外部规则感知捕捉的“元分析”——即分析“回音”数据在不同“韵律干扰”模式下的“反应模式变化趋势”,而非数据本身内容。这就像不是解读一本加密书籍的文字,而是研究这本纸张在不同光线、湿度下,其纤维扭曲、墨水晕染的统计学规律,试图从中反推加密系统的某些“物理特性”。
这种研究极其缓慢,成果几乎不可见,但胜在隐蔽。与之配套的,是“主动噪声发生器”阵列的持续优化和部署范围的扩大,以及“规则材料学”小组开始尝试将那种具备“共振窃听”能力的特殊晶格,进一步“钝化”和“去特征化”,使其记录的“回声”更加破碎、随机,减少因敏感度过高而成为“边缘观测者”新探查手段靶标的风险。
团队内部,“适应期综合征”在严格的纪律、持续的疏导以及李季偶尔的“围炉谈话”下,没有大规模爆发,但一种更深层的、名为“虚空倦怠”的情绪在悄然滋生。长期的压抑、渺茫的前景、以及对自身如同“宇宙实验室小白鼠”的认知,让部分成员开始质疑这种“无限期忍耐”的意义。一种渴望“做点什么”,哪怕风险巨大,也比在寂静中等死要强的冲动,在暗流中涌动。
李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情绪。在一次高级别会议上,他提出了一个新概念:“有限主动边界”。
“纯粹的被动隐藏和无限期忍耐,终将耗尽我们的意志和希望,”他平静地阐述,“但盲目的主动,又会招致灭顶之灾。我们需要在‘网格’的框架内,寻找那些被允许的、或者风险与收益经过极端谨慎评估后可以接受的‘主动边界’。这些‘主动’不是为了突破,而是为了……维持活性,为了证明我们依然在思考,在前进,哪怕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
他举例说明:“比如,对‘新生聚合体-德尔塔-7’的交流,在严格遵守协议、不泄露任何敏感信息的前提下,可以尝试引导对话走向对‘织网’协议条款本身的、极其学术化的探讨。这既能交换一些对‘网格’运行机制的浅层观察,也能锻炼我们通过模糊对话传递和接收信息的能力,同时不触及‘网格’红线。”
“再比如,‘深空聆听网络’的扩展。部署新的‘耳语者’节点本身就是一种‘主动’,但它在‘织网’眼中可能只是自然天体的随机分布。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部署时,让节点的轨道参数或休眠周期,隐含着一些极其简单的、只有我们自己能识别的‘信息纹路’,作为一种分布式的、极其隐蔽的‘时间胶囊’或‘位置信标’。”
“甚至,‘规则材料学’的实用化研究本身,就是一种‘主动’。我们不再仅仅追求感知‘织网’,而是尝试利用从‘共振窃听’中领悟的、关于规则与物质相互作用的一些最皮毛知识,去制造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哪怕只是能更有效屏蔽特定频率规则探测的涂料,或者能更高效转化背景辐射为可用能源的光伏材料。这些东西本身不具威胁,但能实实在在地提升我们的生存能力和技术储备。”
这些思路,将“主动”的范畴从“对抗”和“探索”,转向了更加精细、更加内敛的“适应性生存技术积累”和“内部信息网络构建”。它不寻求立刻改变外部环境,而是致力于在现有环境下,将自身的“生存结构”打造得更加坚韧、更加智能、更加难以被外部观测完全掌握。
“微光纪元”第十三年,第七个月。
“新生聚合体-德尔塔-7”在李季团队极其克制的引导下,果然开始对“织网”协议本身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他们发来的信息,开始包含对某些协议条款措辞的困惑、对监控周期统计的猜测、甚至对他们自身文明历史中一些可能与“规则接触”相关的模糊传说的询问。
这些交流虽然缓慢、低效、且充满误解,但确实带来了些许“他者”的视角。从“德尔塔-7”的困惑中,李季团队得以反观自身对“网格”的认知是否陷入思维定式;而从对方偶尔透露的、关于他们所在旋臂星域一些奇特天文现象(如周期性出现的“引力透镜闪烁”、特定星云中异常的“元素丰度分布”)的描述中,青鸾也能将其与“织网”协议库中的模糊记载或“耳语者”网络的数据进行交叉比对,有时能发现一些之前忽略的关联。
例如,“德尔塔-7”提到他们星系外围存在一片“永不消散的电磁静默区”,任何进入该区域的探测器都会失去联络,但天文观测显示那里空无一物。青鸾立刻联想到“织网”协议库中关于“协议性信息隔离区”的简要描述,以及“耳语者”网络在类似方向上记录到的、极其微弱的“规则空腔”事件。这或许意味着,“德尔塔-7”附近就存在一个未被他们识别的、功能特殊的“织网”节点或上古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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