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山带的路,果然“隐秘”。这根本不能算路,充其量是野兽踩出来的痕迹,混杂在密林、乱石和陡坡之间,时有时无,好几次沈清欢都觉得自己是在垂直攀岩,而不是走路。楚玉虽然身体好转了些,但走这种路依旧吃力,大部分时候靠着沈清欢和周大山一左一右搀扶,才勉强跟上。
“周伯,您确定这路……能走人?”沈清欢扒开一丛带刺的灌木,脸上又被划了道小口子,忍不住喘着气问。她觉得自己像个开路先锋,还是自带荆棘的那种。
“沈先生放心,错不了!”周大山在前面用柴刀砍掉过于茂密的枝条,动作熟练,“看着险,其实稳当着呢。当年黑风寨的兄弟,就是靠这些小路和官府周旋的。您看这儿,”他指着岩壁上几个不起眼的、像是天然形成的凹坑,“这是老辈人留下的踏脚处,踩着这儿,就能上那个坎。”
沈清欢将信将疑地踩上去,果然稳当。一路行来,类似这种隐蔽的借力点、转弯标记、甚至还有一两条藏在藤蔓后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若非周大山这种老地头蛇带领,外人根本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也未必敢走。
“周伯对这里真熟。”楚玉也被周大山扶着,跨过一道深涧上的天然石梁,石梁下是潺潺流水,不高,但滑下去也够呛。
“嗨,老汉我在这片山里钻了三四十年了,哪儿有棵歪脖子树,哪儿有窝山鸡,都门儿清。”周大山语气里带着点自豪,但很快又低沉下去,“当年要不是老爷心善,赏了碗饭吃,我这条老命早就丢在山里喂狼了。后来……后来楚家出了事,我也没别处去,就守着这片山,也算替老爷……看看家。”他说得含糊,但那份沉痛和怀念做不了假。
沈清欢默默听着,没插话。这是楚玉的家事,她不便多问。只是心里对楚玉的过往,又多了几分猜测。大家族倾轧,至亲相残,忠仆离散……标准的虐主剧本,就是这主角身子骨脆了点,运气背了点。
走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升高,林间闷热起来。三人找了个有溪水的平坦处稍作休息。周大山取下腰间水囊灌水,又递给楚玉和沈清欢。他自己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耳朵微微动着,像只老猎犬。
“周伯,您刚才说的黑风寨,当年很厉害?”沈清欢接过水囊,随口问道,目光却落在溪水对岸一片背阴的坡地上,那里似乎长着几簇叶子形状特殊的植物。
“黑风寨啊……”周大山灌了口水,眼神有些悠远,“那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寨主是个厉害人物,劫富济贫,讲义气,官府围剿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后来……唉,内部出了叛徒,被里应外合端了。寨主死了,兄弟们散的散,死的死。野猪岭现在那帮杂碎,跟当年的黑风寨没法比,就是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咱们走的这条小路,就是当年黑风寨留的一条紧急退路,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我当年……因缘际会,救过寨里一个受伤的小头目,他临死前告诉我的。连后来占山的野猪岭那帮人都不知道。”
沈清欢点点头,心里记下了。她站起身,指着对岸:“周伯,您看看那边,开着紫色小花的,是不是您之前说的那种草药?”
周大山眯眼看了看:“有点像,但得近看。沈先生要那草药?”
“嗯,可能有用。”沈清欢没细说。她让楚玉在原地休息,自己和周大山涉过浅浅的溪水,走到那片坡地。靠近了看,果然是“紫掌七星草”,叶子如掌,边缘有细锯齿,顶端开着穗状的淡紫色小花,正是图纸上记载的、治疗阴寒损伤的辅药之一。虽然不如主药珍贵,但能固本培元,对楚玉现在的身子有好处。
“是这东西,这边背阴,长得还行。”周大山帮着采了一些,用大树叶包好。他动作熟练,显然对山间草药也认得不少。
采完药,三人继续赶路。越往前走,山路越发崎岖,有时甚至要攀着绳索般的古藤,爬过近乎垂直的岩壁。楚玉脸色又开始发白,呼吸加重。沈清欢知道他在强撑,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尽量搀扶,时不时让他歇口气。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山谷。谷中光线晦暗,树木高大,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山谷一侧的岩壁底部,隐约可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约有半人高,里面不断有森森寒气溢出,洞口边缘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霜花,在这夏日的山林里,显得格外诡异。
“就是这儿了,‘鬼哭洞’。”周大山停下脚步,指着那洞口,表情严肃,“少爷,沈先生,就是这儿。这洞邪性,里面很深,据说通到地底阴河,寒气就是从那里面冒出来的。夏天洞口都结霜,冬天更了不得,靠近都能把人冻僵。而且因为有风从深处灌出来,经过某些狭窄处,会发出像鬼哭一样的声音,所以得了这么个名。附近的猎户和采药人都不敢靠近,说里面有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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