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天色将亮未亮,正是一夜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
苦竹坪村外,疤爷巴天霸裹紧了身上的皮袄,依旧感到寒气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独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沉寂如坟墓的村庄。派去西边找人的手下还没回来,派去村里打听动静的也没消息。夜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诉。
“他娘的……这鬼地方。” 疤爷啐了一口,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他开始有些后悔,也许昨晚就该强行进村,管他什么瘟神鬼怪,搜个底朝天再说。可现在,手下失联,村里又接二连三出怪事,让他心里那点疑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就在这时,村口那棵“流血”的老槐树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有人用指甲慢慢刮挠树皮的声音。
“沙……沙沙……吱……呀……”
声音断断续续,在死寂的黎明前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疤爷和身边的手下汗毛瞬间竖起,齐齐望向老槐树。月光暗淡,只能看到树干模糊的轮廓,但那“沙沙”的刮挠声,却仿佛直接刮在人心上。
“什、什么声音?”一个手下声音发干,握刀的手有些抖。
“像是……挠门?”另一个手下不确定地说。
疤爷没说话,独眼死死盯着槐树方向,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刀。刀刃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冷芒。
那刮挠声持续了十几下,忽然停了。正当疤爷稍微松口气时,声音变了!变成了轻轻的、有节奏的拍打声。
“叩,叩叩……叩,叩叩……”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像极了有人半夜三更,站在你家门外,轻轻地、固执地拍着门板。
“鬼……鬼拍门?!” 一个胆子稍小的手下失声低呼,脸都白了。乡下关于“鬼拍门”的传说可不少,都说那是枉死鬼找替身,或者冤魂索命,被拍上门,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家破人亡。
疤爷额头也渗出冷汗,但他强作镇定,低喝道:“闭嘴!装神弄……!”
“鬼”字还没出口,那拍打声骤然变得急促响亮!
“砰砰砰!砰砰砰!”
不再是轻轻的叩击,而是变成了用力的拍打、撞击!而且声音的来源,似乎不止一处!从老槐树那边,蔓延到了附近几户村民家的院门方向!
“砰!砰!开门!开门啊!” 一个嘶哑、模糊、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夹杂在拍门声中,幽幽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妈呀!真有鬼!” 几个手下吓得差点跳起来,惊恐地看向声音来源,却又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黑暗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拍门声、嘶喊声。
疤爷也绷不住了,厉声道:“谁?!给老子滚出来!” 他这话与其说是喝问,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
拍门声和嘶喊声停了。但仅仅过了几个呼吸,一阵似哭似笑、忽远忽近、飘忽不定的女子呜咽声,又从村子另一头、靠近后山坟地的方向飘了过来,和之前的拍门声、嘶喊声混杂在一起,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回荡,格外渗人。
“呜……呜呜……还我命来……好冷啊……下来陪我吧……”
这下,别说疤爷的手下,连村里几户胆子大、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村民也吓得魂飞魄散,屋里传来压抑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但很快又被大人捂住嘴,只剩呜呜声。
疤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井水变红可能是药物,老树渗血可能是机关,绿火可能是磷粉,可这半夜的拍门声、嘶喊声、女子的呜咽声……这他妈怎么弄出来的?!难道这苦竹坪,真是个大凶之地,聚满了孤魂野鬼?!
“头、头儿……咱们、咱们撤吧……” 一个手下带着哭腔道,“这地方太邪性了!瘟神还没送走,又招来这么多……东西!”
疤爷嘴唇哆嗦着,独眼凶光闪烁,内心剧烈挣扎。撤?任务怎么办?账本怎么办?手下失联怎么办?可不撤……难道真跟这些“东西”硬碰硬?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当口,葛郎中家那间土坯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疤爷和手下们心头一紧,死死盯着那扇门。
只见胡郎中连滚爬爬地从门里“摔”了出来,衣衫不整,帽子都歪了,脸上满是“惊惧”,对着屋里颤声道:“葛、葛神医!外、外面……外面好多……拍、拍门!还有女人哭!”
屋里传来葛郎中“虚弱”但“强作镇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莫慌!是瘟神余威引动了山间怨灵!快!把我那碗黑狗血拌香灰的‘破邪水’端出来!还有我床头那面‘照妖镜’!快!”
“哎!哎!”胡郎中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冲回屋里,片刻后端出一个黑乎乎的瓦盆,腋下还夹着一面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铜镜,又跌跌撞撞跑出来。
葛郎中也“勉强”扶着门框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粉抹的),身形“摇摇欲坠”,但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桃木剑,对着黑暗的虚空,用“颤抖”而“威严”的声音喝道:“何方孤魂,在此作祟!可知此地乃贫道法坛所在,岂容尔等放肆!再不退去,休怪贫道施展五雷正法,叫尔等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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