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八月中旬,中京城正值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烈日灼烤着宫殿的琉璃瓦,知了在浓荫间嘶鸣不绝。尽管殿内放置了冰块,由水力风扇缓缓送风,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燥热。
这日,刘旭正在勤政殿批阅来自澳洲南海城关于发现大型露天铜矿的奏报,首辅孙传庭匆匆求见,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微妙神情。
“陛下,西班牙王国特使,阿尔瓦罗·德·巴赞公爵,携正式使团及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已抵达中京驿馆,请求觐见。”孙传庭禀报道,略一迟疑,“老臣观其神色,虽有贵族仪态,但眉宇间难掩焦虑,随行人员亦多有疲惫之态,觐见礼单虽厚,却多以文书、艺术品为主,金银器物不多……恐怕,此行非为寻常贸易或礼节性访问。”
刘旭放下朱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西班牙,这个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如今深陷欧洲三十年战争的泥潭,又与法兰西、荷兰等国缠斗不休,国力早已不复当年之盛。其美洲殖民地(墨西哥、巴西等地)虽然广阔,但统治成本高昂,屡受其他欧洲殖民者及当地土着挑战,更时时受到明月王国在北美中、北部强势崛起的无形压力。此时派重臣远渡重洋前来,必有所求,且所求非小。
“焦虑是自然的。”刘旭淡然一笑,“晾他们半日,安排明日大朝,于议政大殿正式接见。”
“老臣遵旨。”
翌日清晨,庄严肃穆的议政大殿。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军方将领深灰色军服鲜明,分立两侧。钟鼓齐鸣声中,刘旭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冕旒,升坐御座,接受百官朝拜。山呼万岁声落,殿内一片寂静,唯有香料在兽炉中燃烧的细微声响。
“宣,西班牙王国特使,阿尔瓦罗·德·德·巴赞公爵觐见——!”司礼监太监尖细悠长的声音传出殿外。
不久,一位年约五旬、身着华丽但略显陈旧天鹅绒礼服、胸前挂满勋章的欧洲贵族,在数名随从的陪同下,步履庄重却难掩一丝急切地步入大殿。他便是西班牙名将之后,现任海军上将兼殖民地事务顾问的阿尔瓦罗·德·巴赞公爵。他依照觐见明月王国的礼仪,向御座上的刘旭深深鞠躬,呈上国书与礼单。
通译官将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的问候与敬意传达后,阿尔瓦罗公爵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用略带沙哑但努力保持平稳的声音,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通译官逐句翻译,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回荡:
“尊贵的明月王国国王陛下:我,阿尔瓦罗·德·巴赞,奉我主,西班牙与印度群岛国王腓力四世陛下之命,在此恳请贵国的友谊与支持。持续多年的欧陆战争,已使西班牙的国库近乎枯竭,英勇的士兵急需补给,国内民生亦需稳定。我们深知明月王国乃新兴之强国,繁荣富庶,工艺精良。”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然后抛出了石破天惊的条件:“为展现诚意,并巩固我们之间的永恒友谊,我主腓力四世陛下郑重提议:西班牙王国,愿意将其在北美洲的全部领土——主要是新西班牙总督区,即墨西哥及附属区域的主权与治权,完整地转让予明月王国!”
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语!墨西哥!那可是西班牙在北美经营了上百年的核心殖民地,面积辽阔,资源丰富,虽然统治并不太平,但其象征意义与实际价值都非同小可!
阿尔瓦罗公爵继续道:“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获得贵国的财政支持,以及大量急需的物资。同时,我们渴望与贵国签订一份全新的、坚固的盟约与互不侵犯条约,确保两国在未来世代和平共处,共同繁荣。”
话音落下,大殿内议论声更大了。文武官员们交头接耳,脸上表情各异,但兴奋与赞同之色明显居多。用金银和物资换取一块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巨大领土?这怎么看都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不仅能兵不血刃地消除南方最后一个强大的欧洲殖民势力,将整个北美大陆纳入版图,更能获得墨西哥的资源和战略位置。至于盟约,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纸文书的价值更多在于暂时稳住对方。
刘旭高踞御座,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却飞快盘算。西班牙这是被战争逼到绝境,壮士断腕,甩掉北美这个越来越难以控制、又面临明月王国潜在威胁的包袱,换取救命钱和物资,以集中力量应付欧洲战事。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示意内阁与相关大臣与西班牙使团进行详细的谈判。讨价还价持续了数日,涉及领土范围的具体界定、转让金额、支付方式、物资种类数量、交割时间、盟约细则等方方面面。
最终,在刘旭的授意下,双方达成协议:
1. 明月王国以总价值一千万金币的代价,“购买”西班牙新西班牙总督区(墨西哥核心区域,不包括古巴、波多黎各等岛屿)的主权与治权。
2. 支付方式为:首批五百万金币现金;剩余五百万以实物支付,包括:青霉素(限量)、香烟、香皂、卫生巾、内衣裤、消毒酒精、医用棉球等王国特色工业品,以及二十万支燧发枪、一千门“明月六磅”加农炮及配套弹药,另加足够十万大军食用一年的粮食储备。
3. 明月王国承诺,在物资交付期间,为西班牙运输船队提供安全护航(主要防英国海盗)。
4. 双方签订永久的和平与友好条约,承诺互不侵犯,并优先进行贸易。
协议用汉文与西班牙文书写,条约正式签名后,正式生效。
消息传出,举国振奋。这无疑是王国扩张史上最轻松、也最划算的一笔交易!
阿尔瓦罗公爵拿到首批五百万金币和部分立即可以装船的紧俏物资(如药品、香烟)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焦虑之色大减。他留下一批官员和少量军队协助交接,自己则带着金币和首批物资,匆匆启程返回西班牙——国内局势,确实已刻不容缓。
与此同时,萨卡将军接到了国王的紧急命令。他迅速集结了十万燧发枪精锐、两万骑兵以及大量文官、测绘人员、工兵部队,组成“墨西哥接收军团”。这支庞大的队伍与西班牙方面留下的交接人员汇合后,便浩浩荡荡地向南进入德克萨斯地区,然后继续向南,直抵墨西哥高原。
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军事接管,更要安抚当地混血居民与土着部族,建立行政机构,接收矿场、庄园、港口,将这片广袤的土地,平稳、有序地纳入明月王国的统治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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