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也小声道:“二姐姐,你也该为自己想想。”
迎春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认命的凄然笑容:“爹爹既应了,便是我的命。好也罢,歹也罢,总是要去的。”
她性子本就懦弱,自幼被父亲忽视,被嫡母压制,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从不敢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
众人见她如此,又是着急,又是无奈。
一直沉默着的林黛玉,这时却轻轻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清冷中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了然:“二姐姐这般想,倒也未必是坏事。依我看,嫁给那王程,未尝不是个好归宿。”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连迎春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贾宝玉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黛玉:“林妹妹,你……你怎么也这般说?那王程……”
林黛玉秋水般的眸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迎春那带着些许困惑的脸上,轻声道:“宝玉,你只看到他出身家奴,却不见他如今已是朝廷六品昭武将军,简在帝心。
你只道他是舞刀弄枪的莽夫,却不见他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有胆有识,有勇有谋。此人……不似池中之物。”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二姐姐性子温和,不与人争。在那等勋贵旧族之家,或许被磋磨一世。但王程白手起家,府中人口简单,规矩也少。
他既敢向大老爷开口求娶,无论初衷为何,既娶了,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心性,总要给二姐姐一份体面。总好过……总好过将来由着人摆布,不知配与哪个阿猫阿狗强。”
黛玉的话,像一阵冷风,吹散了些许情绪的迷雾,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现实。
探春若有所思,她素来精明,自然明白黛玉话中的道理。
贾府日渐倾颓,她们这些庶女的婚事,不过是父亲兄长手中交换利益的筹码。
王程再如何,至少是个有本事的,迎春嫁过去,是正经的将军夫人,比那些看似门当户对、内里却龌龊不堪的纨绔子弟,或许强上许多。
贾宝玉还想反驳,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闷闷地低下头。
迎春听着黛玉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沉寂下去,依旧低声道:“林妹妹说得是……总归,是命罢。”
众人又坐了一会儿,见迎春始终是那副油盐不进、听天由命的样子,也觉无趣,加之心情复杂,便各自散了。
昭武将军府,晚膳时分。
堂屋内灯烛明亮,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却精致的菜肴。
王程、鸳鸯、晴雯、王柱儿及其媳妇围坐一桌用饭。
王柱儿显然已经听说了消息,兴奋得满面红光,扒拉完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道:“程哥儿!好!干得漂亮!娶他贾家的小姐!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老王家人!那可是国公府的金枝玉叶!嘿嘿……”
他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柱儿媳妇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二姑娘虽说性子软和些,到底是大家小姐,规矩礼数定是好的。咱们府里如今正需要这么一位奶奶撑撑场面呢!”
她这话一半是高兴,一半也是说给鸳鸯听的,悄悄觑着鸳鸯的脸色。
晴雯则撇撇嘴,快人快语:“什么金枝玉叶,在咱们府里摆小姐架子可不成!程大哥是娶媳妇,又不是请菩萨!
要我说,还得是鸳鸯姐姐这样能干又知冷知热的才好!”
她心直口快,全然没想那么多。
鸳鸯一直默默吃着饭,听着众人议论,脸上虽也带着浅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她替王程布菜的手势依旧温柔,只是偶尔会有些微的停顿。
听到王柱儿媳妇说“撑场面”,听到晴雯为她抱不平,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她自然明白王程此举更多是出于对贾赦的报复和政治考量,并非真心爱慕迎春。
但一想到日后府里要多一位正经的“二奶奶”,一位出身高贵、年轻貌美的官家小姐,要与她共事一夫,分享丈夫的荣光和宠爱,甚至可能危及她如今在府中的地位……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隐忧便悄然蔓延开来。
她终究只是个丫鬟出身,即便王程爱重,给了她体面和尊荣,但在世俗礼法面前,她永远矮了那位即将进门的“正室夫人”一头。
王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鸳鸯那强装镇定下的细微失落。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鸳鸯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炒芦蒿,温声道:“多吃些,今日忙里忙外,辛苦了。”
晚饭后,王柱儿夫妇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如何筹备婚事,晴雯也被拉着一旁叽叽喳喳。
王程则携了鸳鸯的手,柔声道:“陪我去园子里走走,消消食。”
月色清冷,洒在庭院中新植的梅树上,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一时无话。
走到一株老梅下,鸳鸯停下脚步,伸手轻轻触碰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