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钟情一个人的方式总是热烈而莽撞，空有信念却匮乏资本。想和对方天长地久，想撇开除彼此之外的任何都不管。然而有一天，离开了那个人，可能是加班到深夜，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地铁上，可能是当经过那家有个很像她却不是她的店员的7-11，忽然就明白了。日子还是要过，生活没有那么多非谁不可。「不是你，谁都不行」和「不是你的话，谁都可以」，说到底是同一件事情。
想永远陪着你 可永远太远了 你也太远了
暮色浸染江面时，何韵夕的跑鞋正有节奏地叩击着塑胶跑道。五百架无人机突然刺破靛青的天幕，在霓虹倒影间变幻出巨大的爱心，鎏金的光瀑坠入江水，泛起粼粼碎钻。
何韵夕放缓跑步的脚步，运动手环的蓝光映着她微汗的脸颊。当机械编队在空中拼出钻石戒指的轮廓时，江堤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她望着空中悬浮的虚拟钻戒，喉结下意识滚动。突然转身钻进卖花的人群。
卖花女孩的竹篮里，卡布奇诺玫瑰裹着透明包装纸轻轻摇晃。何韵夕接过花束时，刺透过包装纸扎进掌心的痛反而让她清醒。
玫瑰沾着水珠的凉意透过包装纸渗进掌心，何韵夕攥着花束往学校跑，帆布鞋踏过满地银杏叶。高三楼的长廊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透过虚掩的办公室门缝，只看见高文佳的教案孤零零摊在桌面，红笔批注旁还留着半杯凉透的茉莉花茶。
她又折向行政楼，果然在楼梯转角处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转角处终于撞上那抹熟悉的月白色。高文佳抱着教案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突然亮得惊人：你怎么来了？这句话像被按了重复键的老唱片，每次重逢都要播放一遍。
高文佳抬眸时，金丝眼镜滑落下半寸，露出眼底流转的星辉。这句再熟悉不过的开场白，此刻却让何韵夕喉咙发紧。特意来看你。她将花束递过去，玫瑰的甜香混着高文佳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何韵夕把沾着露水的花束又往前送了送，指尖擦过对方微凉的指尖：来看520的无人机秀，顺便...
今天怎么穿得这么休闲？高文佳指尖抚过垂落的真丝飘带。何韵夕这才注意到，对方穿着雾蓝色衬衫，领口的珍珠纽扣在廊灯下泛着柔光——竟与七年前她们初遇时如出一辙。
记忆突然变得鲜活，那个同样闷热的夏夜，新生报到的自己仰头望着讲台上的高老师，衬衫飘带被穿堂风扬起的模样，此刻在眼前复现。
你看我今天穿的好看吗？高文佳打断她的话，真丝飘带在转身时划出优雅的弧线。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恍惚间走廊里的少女与眼前人重叠。
好看，像第一次见你时穿的。话出口才惊觉语气里的怅然。何韵夕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高文佳转了个轻盈的圈，长发扫过衬衫下摆，她笑起来时眼尾的细纹舒展成温柔的弧度，让何韵夕想起江边无人机拼出的烟花图案。
高文佳低头整理飘带，耳尖泛起薄红：哪有，都旧款了。她转身时教案掉在地上，何韵夕弯腰去捡，瞥见扉页夹着的白边拍立得——某个运动会的角落，穿着班服的自己正踮脚给跳高的同学加油，而镜头外，隐约可见白衬衫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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