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响。
那如泣如诉、仿佛万古长存的低沉吟唱,穿越厚重的液态屏障与岩层,持续而断断续续地回响。不再是微不足道的幻觉,三人沿着淡蓝晶光映照的幽暗河流,小心翼翼地深入探寻,那声音便如同水下潜行的巨兽呼吸的气泡,逐渐清晰,却也愈发令人心悸。
河流的水流在蜿蜒深入后,变得不再平缓。地势明显下降,流速加剧,水声也从细微的潺潺变为哗哗的奔腾。两侧岩壁上的淡蓝色晶石依旧密集,但光芒在愈发深邃的黑暗中逐渐稀释,能见度越来越低,仅在翻滚的河面上投下破碎而摇曳的光斑。空气中依旧湿润而清凉,但那纯净的生机气息中,开始融入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深沉,宛如岁月的尘埃,又仿佛是某种庞大生物沉睡时散发的余韵。
魏无羡走在前方,一手举起一块从岩壁上取下的明亮淡蓝晶石作为光源,另一手轻按在腰间的陈情上,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黑暗中每一处水波与岩影。蓝忘机紧随其后,尽管伤势未愈,行动却无大碍,避尘剑紧握在手中,剑尖低垂,气息沉静。小江宓被两人护在中间,怀中的五色晶石自发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不仅照亮了脚下,更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抵御着水汽与空气中可能潜藏的侵蚀。孩子的小脸紧绷,琉璃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显然被那越来越清晰的鸣响和愈发压抑的气氛所影响。
“这水流声变大了,地势在下降。” 魏无羡低声说道,侧耳倾听,“那‘哼歌’的声音,好像也更近了……就在前面拐弯的地方。”
前方河道再次出现一个急弯,水流撞击岩壁,发出轰鸣的回声,掩盖了部分那低沉的鸣唱。但绕过弯道,视野却豁然开朗!
暗河在这里汇入了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或者说,这并非空间,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地下湖?抑或地下海?
眼前所见,已非狭窄的河道。淡蓝色的晶光到了这里已变得极其稀薄,只在入口附近的水面和嶙峋的礁石上留下斑驳的光点。更远处,是一片深沉得近乎墨色的、无边无际的水域。水面平静无波,却并非死寂,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整体地、沉静地起伏着,如同沉睡巨兽的胸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冰冷刺骨,带着深海般的咸腥与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气息。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声音的来源。
那低沉的鸣响,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宏大!它不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充斥整个广阔水域的每一寸空间!低沉时,如同地心深处传来的闷雷,震得人胸膛发麻;高亢时,又似远古巨鲸穿越时空的悲歌,带着无尽的孤寂与苍凉!声音并非单一频率,而是由无数种细微的、不同音高的震颤叠加而成,彼此交织,形成一种复杂至极、仿佛能沟通天地的原始韵律!
在这宏伟的鸣响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缓,生怕惊扰了这片水域亘古的沉睡。
“我的天……”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即便以他的胆大包天,也被眼前的景象和声音所震撼,“这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玩意儿?”
蓝忘机亦是神色凝重至极,浅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片黑暗无边的水域,仿佛要看透那墨色之下的秘密。“此地……已非寻常地下水域。其广,其深,其蕴藏之古意……远超想象。那鸣响……似与整个水域,乃至更深处的地脉……共鸣。”
小江宓紧紧抱着晶石,小脸有些发白,但眼中更多的是好奇与一种奇异的感伤。他小声说:“石头……在难过……它说……下面的‘大块头’……好孤单……睡了……好久好久……身上……还有伤……”
石头难过?大块头?孤单?睡了很久?有伤?
小江宓的描述虽然稚嫩,却瞬间在魏无羡和蓝忘机心中勾勒出一个惊人的轮廓——这片广阔水域之下,沉睡着一个极其古老、可能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生物(或存在)!而这持续不断的低沉鸣响,或许便是它在漫长沉眠中无意识的“呼吸”或“心跳”,甚至是因伤痛或孤独发出的梦呓?
这猜想比任何凶猛的怪物都更令人心悸。能与如此广阔水域共鸣的存在,其力量层次恐怕早已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而这样的存在,竟然在沉睡,还带着伤?
“是敌是友?” 魏无羡低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若是敌,他们现在掉头就跑还来得及吗?若是友……这可能吗?
蓝忘机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平静却暗流汹涌的墨色水面:“难辨。其意……混沌古老,无善无恶,唯有……亘古之‘在’。然,此地既为‘泠泉之芯’遗迹下游,又与‘殁渊’‘归墟’之秘似有关联……”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与那些恐怖秘密扯上关系的,恐怕很难是纯粹的“友”。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散发光晕的五色晶石,忽然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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