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那天,酷暑难耐。
骄阳似火,自晨曦初露便炙烤大地,直至正午时分,湖面水汽尽散,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潮气,令人窒息。魏无羡倚在院中老槐树下,蒲扇摇得哗哗作响,汗水却依旧浸透了衣衫。他索性褪去外袍,仅着单衣,仍觉燥热难当。
“蓝湛,你不觉得热吗?”
蓝忘机端坐石桌旁,手持书卷,姿态端正,衣冠整洁,额间竟无半点汗珠。闻言抬头,瞥了魏无羡一眼,淡然道:“心静自然凉。”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这话等同未说。”
蓝忘机置若罔闻,继续阅读。
魏无羡又躺了片刻,实在难耐,起身道:“受不了,我要去水里凉快凉快。”
他奔至湖边,脱去鞋袜,卷起裤腿,一脚踏入水中。湖水经日晒而温热,浸泡其中惬意非常。他索性整个人坐入水中,仅露头部,长长舒了一口气。
“蓝湛!下来!舒服极了!”
蓝忘机放下书卷,踱至湖边,望着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当心着凉。
魏无羡笑道:“大夏日的,哪里会着凉?快下来!”
蓝忘机略一犹豫,褪去鞋袜,卷起裤腿,也步入水中。水不深,仅及膝盖,清凉湖水漫过脚背,确是舒爽。他在魏无羡身旁坐下,二人并肩浸于湖水中,遥望湖面与天空。
“蓝湛,”魏无羡忽道,“你说,夏日是否最为美好?”
蓝忘机思索道:“何以见得?”
魏无羡道:“因夏日可畅游水中,可品尝西瓜,可观赏荷莲。冬日则不然,太过寒冷。”
蓝忘机凝视着他,望着他脸上那满足神情,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浅淡弧度。
“嗯。”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小江宓跑来,身后跟着江厌离。见二人浸于水中,小江宓眼睛一亮,也要下水。江厌离拦他不住,只好帮他脱去鞋袜,卷起裤腿,任其下水。
小江宓一脚踩入水中,凉得直吸气,却欢喜异常,在水中奔跑嬉戏,溅起无数水花。
“好凉快!好舒服!”
魏无羡笑道:“慢些跑,莫要摔了。”
话音刚落,小江宓脚下打滑,整个人扑入水中。魏无羡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起。小家伙浑身湿透,头发贴面,却咯咯直笑。
“好好玩!”
江厌离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取毛巾为他擦拭。
魏无羡望着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
“小鬼,真是个开心果。”
小江宓咧嘴而笑,又挣着要下水。江厌离拗他不过,只好任他继续玩耍,自己立于岸边照看。
蓝忘机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柔情。他转向魏无羡,见他正仰头闭目,享受湖水清凉。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凝视良久,方才移开目光。
午后,江厌离送来一个西瓜。那瓜浑圆饱满,皮绿瓤红,切开后汁水淋漓。魏无羡拿起一块,咬下一大口,甜得眯起了眼。
美味!江姑娘,此瓜何处所购?
江厌离笑道:“非是所购,乃自家种植。今年雨水丰沛,瓜分外甘甜。”
魏无羡反咬一口,含糊道:“江姑娘,你真是能干。既会烹饪,又会种瓜,无所不能。”
江厌离被夸得有些赧然:“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小江宓也抱着一块西瓜,小口啃食,小脸上沾满瓜汁。魏无羡望着他,不禁失笑,取毛巾为他擦脸。
“小鬼,你吃个瓜,倒似在打仗。”
小江宓抬起头,认真道:“因其美味!”
魏无羡笑道:“美味也不能如此狼狈,弄得满脸皆是。”
小江宓点头,又低头继续啃食。
蓝忘机坐在一旁,手持一块西瓜,小口细品,动作优雅。魏无羡望着他,忽道:“蓝湛,你吃瓜的样子,确与他人不同。”
蓝忘机微怔:“有何差异?”
魏无羡笑道:“他人吃瓜,皆是大口啃食。你倒好,如同品茶一般。”
蓝忘机不予理会,继续小口食用。
魏无羡又拿起一块瓜,三两口便吃完,然后将瓜皮覆于脸上,笑道:“蓝湛,你看,我像不像戴了顶帽子?”
蓝忘机望着他,望着那绿油油的瓜皮,望着眼中那促狭笑意,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浅淡弧度。
“不像。”
魏无羡取下瓜皮,笑道:“那像什么?”
蓝忘机思索道:“像个孩童。”
魏无羡一愣,随即笑起来。
“那正好,与小鬼做伴。”
小江宓抬头,看看魏无羡,又看看蓝忘机,忽然咧嘴而笑。
“魏叔叔是孩童,宓儿也是孩童。那蓝叔叔呢?”
魏无羡笑道:“蓝叔叔是大孩童。”
小江宓眨眨眼,认真道:“那宓儿与魏叔叔玩耍,蓝叔叔也一同玩耍!”
蓝忘机望着他,望着眼中那期待光芒,微微颔首。
“好。”
小江宓欢喜地笑了,拉着魏无羡的手,又跑回湖边嬉水。蓝忘机立于岸边,望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眼中满是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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