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答应输球?”大刘的语气软了些,但依然带着不甘。
“我没有!”老周猛地抬头,“我是去求他们,能不能别赶尽杀绝。他们就说……那就打一场‘表演赛’,我们正常打,但他们会让着点,最后比分看起来‘虽败犹荣’。这样他们拿到场地,我们也能保留一点使用时间。”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王教练问。
老周又沉默了。半晌,他才说:“我觉得丢人。也觉得……你们可能不理解。你们都有退路,我没有。”
梁承泽终于开口:“周哥,你觉得我为什么来打球?”
老周看向他。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来这儿,是因为大刘说‘运动能缓解抑郁’。”梁承泽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深处挖出来的,“但后来我留下,不是因为篮球本身。是因为在这里,我不用解释我为什么28岁了还不会三步上篮,不用假装对什么话题都感兴趣,不用在手机电量低于20%时感到焦虑。我可以只是跑、跳、流汗、传球,然后坐在场边喝一瓶一块钱的水,听你们聊菜价、聊孩子、聊昨晚的球赛。”
他顿了顿:“你说得对,对我来说,在哪打球都一样。但和谁打,不一样。”
王教练点点头,转向老周:“建国,我问你:如果下周那场比赛,我们真输了——不管是真输还是假输——以后每次站在这球场上,你心里会不会有根刺?”
老周没有回答。
“我会。”小陈说,“我会想起这比分是别人施舍的。”
“我也会。”大刘说,“而且猛虎队那群人,以后看我们的眼神,会像看乞丐。”
王教练把保温杯放在长椅上,走到球场中央,踩了踩脚下的水泥地:“我教了四十年体育,最讨厌两个词:一个是‘天赋不够’,一个是‘让着点’。体育的核心是公平竞赛,是全力以赴。输可以,但不能跪着输。”
他环视众人:“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按建国的安排,下周打一场‘表演赛’,然后每周分两个晚上来这儿,继续打球,但心里永远知道这球场是别人施舍的。第二——”
“第二是什么?”老周问。
“第二是,我们认真准备,真刀真枪和他们打一场。输了,就堂堂正正地离开,去找新地方。”王教练说,“但走之前,我们得让厂里、让猛虎队、让所有看热闹的人知道:老街坊队不是什么杂牌军,是一支有骨气的队伍。”
大刘挠挠头:“可实力差距……”
“篮球是圆的。”梁承泽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我大学时看过一部篮球漫画,里面有一句话:‘在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顿了顿,他补充,“当然,那是漫画。现实是……我们大概率会输。但输十分和输三十分不一样,被碾压和拼尽全力到最后一刻也不一样。”
小陈捡起球:“我选第二个。大不了输个痛快,然后我请大家去我新发现的烧烤摊,绝对比球场边上那家好吃。”
大刘举手:“我也选第二个。周哥,你以前教我:在球场上,头可以低,但腰不能弯。这话现在还算数吗?”
老周看着他们,眼圈红了。他转过身,用力抹了把脸,再转回来时,声音还是哑的,但有了力气:“算数。”
“那好。”王教练拍手,“现在才七点四十,练两小时。建国,你去换衣服。泽哥,你过来,我跟你讲一下怎么破联防。”
训练重新开始。
但气氛不一样了。以往的训练总是夹杂着玩笑、休息和闲聊,今晚却只剩下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和简洁的指令。
“换防!快!”
“补位!小陈你去底角!”
“泽哥,传球再果断点!”
梁承泽在场上奔跑,汗水很快浸透T恤。他的体力依然是短板,但这次他没有偷偷放慢脚步。他想起了《人类重连计划》里的某个条目:“每周接触3次真实体温”。起初他以为“活物”指的是猫狗或植物,现在他明白了:队友击掌时手掌的湿热,防守时身体碰撞的力度,场边递来水瓶时手指短暂的触碰——这些才是真实的体温,是数据无法模拟的“在场证明”。
九点半,王教练吹哨集合。
六个人围成一圈——是的,六个人。就在训练中途,加班结束的李哥也赶来了,什么也没问,直接上场加入了防守练习。
“猛虎队的录像我看了。”王教练用树枝在地上画示意图,“他们平均身高有优势,喜欢打快攻和内线。但我们也有优势:默契和战术执行力。”
“我们哪有战术?”大刘苦笑。
“现在开始就有了。”王教练画了几个箭头,“联防,二三联防。我们身高不够,但移动速度快。重点保护禁区,放他们投中距离——他们中投命中率不高。进攻端,多打挡拆,泽哥和大刘你们俩在外线找机会,小陈和老周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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