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沈清辞便醒了。
她几乎一夜未眠,手中那枚魏国公府的令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令牌不大,却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难以言说的分量。朱廷琰派人送来这个,意味着什么?是单纯的保护,还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姑娘,该起了。”周嬷嬷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裳——依旧是那身月白色软烟罗襦裙,只是外头加了件藕荷色比甲,显得更正式些。
“衙门那边可有消息?”沈清辞起身梳洗。
“老爷一早派人去打听,说是辰时正开堂。”周嬷嬷熟练地替她绾发,低声问,“姑娘,那令牌……真要带吗?”
沈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带。既然送了,便是让我用的。”
发髻绾好,她将父亲给的那支鎏金银簪仔细簪上,又将令牌用素帕包好,贴身藏在比甲内侧的口袋里。铜钱大小的令牌贴着心口,传来温热的触感。
早膳是清粥小菜,沈清辞只用了半碗便放下筷子。周嬷嬷看得心疼,却不敢多劝。
辰时初,沈敬渊派沈安来请。前厅里,沈敬渊已穿戴整齐,官服肃穆,神色凝重。见到沈清辞,他微微颔首:“准备好了?”
“是。”
“今日上堂,为父会为你说话,但有些事,终究要你自己应对。”沈敬渊看着她,“记住,实话实说,但不必说全。有些事,现在还不是掀开的时候。”
这话意味深长。沈清辞福身:“女儿明白。”
父女二人正要出门,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家丁匆匆跑进来:“老爷,门外……门外来了好多人!”
沈敬渊皱眉:“什么人?”
“有衙门差役,还有……还有魏国公府的人!”
沈清辞心头一跳。与父亲对视一眼,两人快步走到大门前。
沈府门外果然聚了不少人。七八个衙役分列两侧,中间站着昨日那两个差爷。而在衙役身后,停着一辆青帷马车,马车旁立着四个劲装护卫,个个腰佩长刀,神色冷峻。护卫前方,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管事模样的人,穿着藏青色直裰,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见沈敬渊出来,那管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沈大人,在下魏国公府管事赵简,奉世子之命前来。”
沈敬渊还礼:“赵管事此来是……”
“听闻贵府三姑娘今日需往衙门问话,世子担心路途不便,特命在下护送。”赵简说话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世子还交代,姑娘若有任何需要,魏国公府愿全力相助。”
这话说得响亮,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沈敬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却也只能道:“世子厚爱,下官感激不尽。”
赵简侧身让开:“沈大人,沈姑娘,请。”
马车是魏国公府的,青帷素幔,看似普通,细看却能发现车厢用的是上好的楠木,车轮包着铁皮,显然是特制的。沈清辞上车时,赵简低声说了句:“姑娘放心,今日不会有事的。”
车厢内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小几上还备了茶水和点心。沈清辞掀开车帘一角,看见父亲上了另一辆马车,而魏国公府的护卫已分成两列,前后护卫着他们的马车。
车队缓缓驶向金陵府衙。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渐多,见到这阵仗,纷纷驻足观望。沈清辞能听见外面的议论声:
“那是魏国公府的马车吧?怎么到沈祭酒家来了?”
“听说沈三姑娘牵扯进一桩命案……”
“命案?那魏国公府还派人护送?这交情不一般啊……”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睛。朱廷琰这一手,看似是保护,实则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从今日起,全金陵都会知道,她沈清辞背后站着魏国公府。这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马车在府衙前停下。衙门口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见到魏国公府的马车和护卫,议论声更大了。沈清辞下车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探究的,好奇的,嫉妒的,恶意的……
赵简在前引路,护卫开道,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走进衙门。公堂之上,金陵知府徐大人已端坐堂上,见魏国公府的人进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下官参见徐大人。”沈敬渊上前行礼。
“沈大人不必多礼。”徐知府五十来岁,面容方正,声音沉稳,“今日请令嫒来,是为翠儿身死一案。既有魏国公府的人在,便请一并旁听吧。”
赵简拱手:“徐大人秉公办案便是,在下只是奉世子之命护送沈姑娘,绝无干涉之意。”
话说得漂亮,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就是施压。
徐知府不再多言,一拍惊堂木:“带沈清辞。”
沈清辞上前,在堂下站定。公堂肃穆,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威严肃杀。但她神色平静,身姿端正,不见半分慌张。
“沈清辞,”徐知府开口,“翠儿遗书指认你逼她偷盗玉佩,事败后又欲杀人灭口,你可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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