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辰时洪流
辰时二刻,鸡鸣寺地宫。
洪水如怒龙般从闸门缝隙中喷涌而出,浑浊的地下水裹挟着泥沙、碎石,在狭窄的排水道中咆哮奔腾。闸室内水深已及腰,三名工兵泡在冰冷的水中,拼死转动青铜闸轮。手臂粗的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用力!再转半圈!”亲卫队长站在齐胸深的水里,双手抵住闸轮。
“队长……转不动了……”一个年轻工兵满脸是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水压太大了……”
“转不动也得转!”亲卫队长嘶吼,“闸门再开下去,整个皇宫地基都会被泡塌!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金陵城的百姓!”
这话激起了最后的力气。三人齐声怒吼,闸轮在巨大的阻力中,缓缓转动了半分。
就这半分,喷涌的水流明显减弱了一成。
“有效!继续!”
但此时,墨痕带领的工兵队还在赶来的路上。从毓秀书院到鸡鸣寺,快马也要两刻钟。而洪水,每一息都在冲刷着皇宫地基。
地宫外的寺院里,僧人们已被紧急疏散。方丈站在大雄宝殿前,望着地宫方向传来的轰鸣,双手合十,闭目诵经:“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晨钟依旧按时敲响,但在洪水轰鸣中显得微弱无力。
二、病中定策
同一时刻,金陵王府。
沈清辞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她刚喝完药,正在听顾青黛汇报书院炸药已除的消息。
“王妃,您该休息了。”顾青黛劝道。
沈清辞摇头:“炸药虽除,但我总觉得……还有事。”她按住心口,“这里慌得厉害,好像要出大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爬进来,是冯保从京城派来的心腹:“王妃!大事不好!鸡鸣寺排水闸门被徐有贞开启,洪水正冲往皇宫!”
沈清辞脸色骤变,猛地坐起:“什么时辰的事?”
“已经……已经半个时辰了!王爷和墨统领已分别赶去鸡鸣寺和皇宫,但闸门太重,一时关不上!”
“半个时辰……”沈清辞脑中飞速计算,“从鸡鸣寺到皇宫的地下排水道长三里,按水流速度……最多再有两刻钟,洪水就会冲到皇宫地基!”
她掀被下床,却腿一软,险些跌倒。顾青黛连忙扶住:“王妃,您的身子……”
“顾不得那么多了。”沈清辞站稳,“青黛,取我的朝服来。另外,传令王府所有侍卫、仆役,带上沙袋、木板,立刻赶往皇宫北侧——那里是排水道入宫的必经之地!”
“可是王妃,您不能去……”
“我必须去。”沈清辞眼神坚定,“我是摄政王妃,是这金陵城女主事的人。洪水来了,我若躲在府里,如何对得起那些信任我的女子?如何对得起书院里那些叫我‘山长’的孩子?”
她看向小太监:“你立刻回宫,禀告冯公公,让他做三件事:第一,紧急疏散后宫嫔妃、皇子公主到高处;第二,调集宫中所有太监、侍卫,用沙袋堵住所有地下入口;第三……如果水势太大,准备让皇上和太后移驾钟山行宫。”
“是!”小太监领命而去。
顾青黛含泪为沈清辞更衣。一品王妃朝服繁复沉重,沈清辞刚生产完的身体几乎支撑不住,但她咬着牙,一步步走出房门。
院中,王府上下三百余人已集结完毕。侍卫持刀,仆役扛着沙袋、木板,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王妃。
沈清辞站在台阶上,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诸位,今日金陵有难,皇宫危急。我们虽不是官兵,但王府受百姓供养,当为百姓分忧。随我去皇宫,能堵一寸是一寸,能救一人是一人。可愿往?”
沉默一瞬,三百人齐声:“愿随王妃!”
“好。”沈清辞点头,“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开向皇宫。沿途百姓见状,纷纷询问。当得知洪水将至,有人惊慌逃窜,有人却默默加入队伍——扛起家里的麻袋,拿起工具,跟在了王府队伍后面。
一支民间的抗洪队伍,就这样在黎明中悄然成形。
三、阿素的三关
城西私宅,阿素服下了第三颗解药。
这一次的痛苦与前两次不同——不再是单纯的剧痛,而是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一会儿如坠冰窟,冷得牙齿打颤;一会儿又如被烈火炙烤,汗水瞬间蒸干。
陆明轩用金针为她调理阴阳,但眉头紧锁:“奇怪……‘七日断肠散’的解毒过程,老朽虽未亲见,但医书记载,应是逐日减轻痛苦。为何阿素姑娘反而一日比一日严重?”
他再次为阿素把脉,脸色越来越沉。
脉象混乱,阴阳颠倒,这不仅仅是解毒的反应,更像是……中毒的症状!
“难道解药有问题?”陆明轩心中一惊,取过夏十七送来的配方仔细研究。
配方上的药材配伍确实精妙,君、臣、佐、使各司其职,理论上可以解“七日断肠散”。但陆明轩发现一个问题——其中三味辅药“赤芍、丹皮、地榆”,若与阿素体内尚未清除的“离魂引”余毒相遇,会产生一种罕见的药毒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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