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袅袅上升的烟雾,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本以为,你这个基因改造项目的‘初代完美样本’,在承受了剧烈的基因排斥和精神负荷之后,发疯、出逃、最后无声无息地死在哪个角落,就是故事最合理的结局了。”
“谁能想到呢……”
易清佑轻轻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眼神变得越发难以捉摸:
“你的命,竟然这么硬。不仅活下来了,还仅仅只是……‘丢失’了记忆。更让我觉得有趣的是,易家居然真的能大海捞针,把你给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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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佑的目光隔着袅袅的烟雾,落在易清乾脸上。
“你知道吗,”
他开口,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你刚被易家找回去的那段日子,我可真是……提心吊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做出一个夸张的后怕表情,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我反复试探,小心观察,用尽了各种方法,直到最终确认——你是真的把一切,忘得干干净净。这颗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易清乾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以我对你的了解,仅仅是‘忘记’,恐怕还不足以让你彻底‘放心’吧?”
他直视着易清佑,语气平静却锋利:“你一定还握着别的、能绝对牵制住我的东西。否则,你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看我‘恢复’记忆?”
易清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皮,深深地瞥了易清乾一眼。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响。
易清佑重新看向易清乾,眉梢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探究:
“既然我的好弟弟这么聪明,那么……关于我真正的身世,你是不是也早就……猜到了?”
易清乾偏了偏头,眼神清明而冷静:“虽然我早就看穿了你藏在兄友弟恭下的面具和勃勃野心。但关于你的真实身世……我确实一直被蒙在鼓里。”
——
那日在母亲单淮予的祠堂里。
易胜阔为了离间他们兄弟二人,更为了保全自己,竟在惊慌失措中,将那个埋藏了多年的秘密当作武器抛了出来。
直到那一刻,他才得知,这个与自己一同长大、争斗了半生的“哥哥”,体内流淌的竟并非易家的血脉。
祠堂的对话结束后,易清乾立刻命魏洲暗中彻查。
查易清佑的真实来历,查那个将他放在易家老宅门口的婴孩时期,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目的。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异常诡异。
关于易清佑的背景,干净得像一张从未书写过的白纸。
他们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当年那个受雇将襁褓中的婴儿放置在易宅门口的男人。
然而,就在魏洲的人即将敲响他房门的前一刻——
那人竟然从自己居住的旧公寓楼顶,一跃而下。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遗书或异样痕迹,一切被草草定性为“抑郁自杀”。
关键线索,就在触手可及的瞬间,被干脆利落地斩断。
从那一刻起,之前尚在怀疑阶段的种种猜测,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扩散、凝固,几乎让易清乾得以断定。
能在A国,将一个人的背景清洗得如此干净,仿佛从未存在。
能让关键的知情者在最“恰当”的时机“自我了断”,手法精准得不留一丝可供追查的活口。
行事风格如此缜密、高效,且透着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作风……
这背后操控一切的无形之手,它所拥有的能量,指向的目标异常清晰——
只可能是那个早已将触角渗透进世界各个角落、盘踞在一切阴影最深处的庞然巨物。
那个……
地下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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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乾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易清佑脸上,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我也是不久前,偶然才得知这件事。”
“虽然你身上流的不是易家的血,但这些年,从母亲到老爷子,易家上上下下,没有人真正把你当成过外人看待。”
易清佑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垂在身侧的拳头却不受控制地攥紧:“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浸着压抑多年的寒冰:
“从我无意中听到,自己身体里流的不是易家血脉的那一刻起,我就恨。”
“恨你们所有人——恨母亲,恨父亲,恨老爷子,恨每一个明明知道我真实身份,却还要在我面前摆出那副虚伪关怀面孔的人!”
易清佑微微仰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囚室的天花板,投向某个遥远的归宿:
“不过,老天爷大概也觉得对我不公吧……它最终还是给了我补偿。让我找到了……我真正的归属,我血脉相连的……”
“家。”
易清乾的眉头微微蹙起:“你的家?你指的……是HS组织?”
易清佑转过头,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
嘴角扯起一个坦然的弧度,那双眼睛深处,却是一片望不到底的、幽暗的寒潭:
“不然呢?”
空气凝滞了数秒。
易清乾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桓在心底的问题:
“你当时……不过八九岁的年纪。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HS组织……有了牵连?”
易清佑的脖子向后更深地仰去,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陷入了回忆:“啊……我想想。大概是在我……第一次亲手杀了人以后。”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天,在易家老宅的回廊深处,年幼的易清佑像一抹无声的影子,停在了廊门外。
里头传来老佣人含糊的醉语,夹杂着对往事的零星回忆——
关于一个被遗弃在门口的婴孩,关于老爷和夫人善心的收留,关于那孩子与易家并无血缘的、本该被永远埋葬的秘密。
每一个字都像毒刺,扎穿了易清佑童年底色中最后一点虚幻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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