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易清乾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这盘棋……布得可真是天衣无缝。”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易清佑脸上,眼神里只剩穿透重重迷雾后的清明:
“哥,我对你……还真是不得不,重新认识了。”
易清佑微微挑起眉梢,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就暂且……当这是夸奖收下了。”
易清乾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向门外扫了一眼,随即话锋一转:“当年,组织既然已经耗费巨大资源,将我‘培养’成了那个项目的初代实验体……为什么后来……”
话语在这里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一段被刻意尘封、带着血腥的记忆碎片,如同猛兽,毫无预兆地、蛮横地撞破他意识的屏障,轰然闯入脑海——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敞开的、正在被彻底清理的囚室门,研究员毫无情感波动的宣告……
以及他宁愿付出一切去否认的消息……
【“代号‘白狼……确认生命体征终止……已处理……”】
易清佑正准备再点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眼,眸中的戏谑与探究凝聚,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看来又‘恢复’了点什么有趣的记忆?”
他慢条斯理地将打火机收回口袋,身体微微前倾:
“说来听听,我也一直很好奇……当年弟弟你,究竟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彻底失控,像疯了一样,几乎杀光了半个实验基地的人,然后……从组织严密的监控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易清乾却丝毫没有听见易清佑的问题。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因剧烈的情绪冲击而放大,胸口剧烈地起伏,喘息,试图从这汹涌而来的记忆和焚心蚀骨的剧痛中,夺回一丝呼吸的空间。
就在这瞬间,更多被强行掩埋的记忆,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头被猛然搅动,骤然翻涌、冲破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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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易清乾被禁锢在HS组织里的第三年。
目之所及,只有纯白色的墙壁,以及空气中难以言喻的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
生活被简化为两件事:承受非人的实验,以及完成严苛的训练。
没有交谈的对象,没有外界的音讯,甚至没有一扇可以望见天空的窗户。
日复一日的折磨,像钝刀磨骨,一点点将人的意志、乃至感知,都碾磨成粉末。
就在某个和无数个昨日毫无区别的、死寂的日子,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背靠着墙壁滑坐在隔离室的角落。
眼神空洞,望着对面墙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紧闭的门外,遥远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与往日不同的细微声响——
不只是研究员的脚步声,其间还混杂着一种……更为轻飘,似乎被勉强牵引着的脚步声。
几乎是本能地,易清乾缓缓抬起了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
他看见了她。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女孩的裙子并不合身,显得有些宽大,袖口和裙摆处甚至沾染着已经干涸的、暗色的污渍。
可在一片死灰的背景里,那抹脏污的白色,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微光,突兀得令人心悸。
她的脸很小,肤色苍白,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却笼罩着一层与年龄绝不相称的漠然。
女孩被两个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研究员一左一右地“护送”着,正从易清乾那间牢房外的走廊经过。
就在她经过那扇门前,脚步顿住了一瞬。
然后,女孩微微侧过头。
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栏杆,与墙角那双眼睛,相遇了。
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孩童该有的好奇,平静得一丝涟漪也无。
然而,在那最深处,易清乾却窥见了——
一簇和他灵魂深处如出一辙、被强行镇压却未曾熄灭的、不甘的火焰。
死水般的心湖,像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嗤啦——”
麻木的表层被瞬间烫穿。
易清乾猛地从墙角站起身,几步冲到铁门前,双手抓住栏杆,视线紧紧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的背影。
一片死寂的胸腔里,那颗早已习惯了麻木跳动的心脏,此刻却像挣脱了枷锁,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陌生的轰鸣。
“喂——!”
一声不受控制的低喊,从他的唇间冲出。
女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没有回头。
那道白色的背影,就这样无声地融入了走廊拐角后的阴影里,再无踪迹。
从那天起,那道惊鸿一瞥的白色影子,就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易清乾的脑海深处,日夜萦绕,挥之不去。
或许是因为在这暗无天日的禁闭室里,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过年龄相仿的面孔。
又或许,是因为在那双与自己短暂交汇的眼眸深处,他看到了近乎同频、未曾熄灭的微光。
他觉得,他们是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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