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之握着剑柄的手,第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恐惧的颤抖。一个从万古葬土中爬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怎会恐惧?
这是愤怒。
一种沉埋了无尽岁月,被时光和绝望层层冰封,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熄灭的愤怒,在这一刻,在剑身碎裂、剑灵哀嚎的瞬间,于冰封的核心,绽开了一道细密而深刻的裂痕。
裂痕之下,是涌动、咆哮、即将焚尽一切的熔岩。
他灰色的眸子,原本如同覆盖着万载不化冰雪的死寂深潭,此刻,却仿佛有冰焰在瞳孔深处点燃。
灰白不再冰冷,反而散发出一种要将一切冻结、再彻底焚毁的极端寒意。
“锵啷——!”
他猛地发力,将灰色长剑从祭星天主那两根仿佛能钳住命运的手指间,硬生生抽回!
剑身滑出时,发出金属与某种不朽之物摩擦的刺耳锐响,带出一大蓬凄艳的灰白色光液,以及更多细碎如星屑的剑身碎片。
这些碎片旋转着飘散在虚空,每一片残破的镜面里,都映照着一角破碎的、正在哀鸣的剑光。
祭星天主并未追击。
他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缓缓收回手,低头,看向自己指尖沾染的那点灰白光液。
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如同熄灭的余烬。他屈指,轻轻一弹。
光液化作虚无。
“怒了吗?”
他抬眸,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耳,“万古之前,面对诸天沉沦,你尚能持剑不动,眸光如渊。如今,区区一剑受损,便失态至此?”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对比:“看来,漫长的‘死亡’,确实磨损了太多东西。”
陆长之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那并非虚弱的征兆,而是某种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力量,正试图冲破这具濒临瓦解的躯壳的束缚。
握剑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濒临崩断的脆响。
这具琉璃般透明、裂纹遍布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中,不断有灰白光尘剥落飘散,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解体。
但他的眼睛。
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灰色眼睛,所有的情绪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一种极致的冰冷。
冰冷比绝对的零度更甚,比虚无的深渊更空,它并非温度的缺失,而是一种……抹杀一切存在的绝对意志。
“祭星!”
葬星天主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躁动与急切,“何必与他多言!趁他此刻神魂激荡,道伤反噬,直接了结——”
“葬星。”
祭星天主甚至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律令,清晰地打断了他,“退下。”
葬星天主脸色骤变,暗红的瞳孔收缩:“你——!”
“若你还想保留此世印记,以待他日转世重修,”
祭星天主的话语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神山压顶,砸在葬星天主的神魂之上,“就退下,好好看着。”
葬星天主喉头一哽,眼中光芒急剧闪烁,最终,那抹不甘被更深处的惊悸与某种期待取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身形向后飘退百丈。
身周暗红色的毁灭漩涡重新凝聚,却不再扩张,只如受伤凶兽盘踞的巢穴,隐隐守护。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战场中央,钉在那道摇摇欲坠的灰白身影上。
祭星天主的视线重新落回陆长之身上,那深渊般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实质的兴趣。
“很好。”
他缓缓开口,“这才有点意思。让我看看,被时光埋葬了万古的剑主,这副残破的躯壳里,到底还剩多少……值得毁灭的东西。”
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那近乎规则挪移的极速,而是选择了最原始、最具压迫感的方式——一步步向前。
“咚!”
第一步踏出,他脚下的虚空并非破碎,而是如同被无形重锤夯击的琉璃,向下塌陷出一个清晰无比的脚印凹痕,边缘蔓延开蛛网般的黑色空间裂缝。
“咚!咚!”
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沉重如星辰坠落,在死寂的战场上敲响毁灭的鼓点。
他周身的暗金色光芒并未暴涨,反而向内收敛、压缩,使得他的躯体看起来更加凝实,宛如一尊行走的、由不朽神金浇铸的毁灭神只。
然后,他挥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玄奥的道韵流转,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直拳。
拳锋过处,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拳芒脱手而出。
这拳芒不大,却仿佛浓缩了一片星河的重量与灼热,所过之处,留下久久不散的、烧融空间的金色轨迹,散发出焚灭万物、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
陆长之横剑格挡。
“铛——!!!!”
灰白色的剑光与暗金色的拳芒悍然相撞!
没有势均力敌的僵持,没有璀璨的能量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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