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是谁？这些东西，你，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个老前辈告诉我的，很多年前，我在海上救过一个遭遇海难的老船长。”
“他临终前，就把这张海图托付给了我，并把这些跑了一辈子船才摸索出来的秘密，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
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有些离奇的味道，但在钱东来这里，却是唯一、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因为除了这个，他再也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
钱东来彻底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来，在惊涛骇浪中建立起来的所有骄傲和自信，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被击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他终于明白，自己，才是那个坐井观天、固步自封的井底之蛙。
许久，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那张缺了腿的桌子前，把那张画满救命航线图的海图郑重其事地重新卷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林凡，站得笔直。
“小兄弟，我钱东来，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我服了。”
“从今天起，这艘海龙号，就是你的了。”
“不，钱大哥，我只是租。”
林凡认真地纠正道。
“不。”
钱东来摇了摇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熄灭了许久的火：“我不是租给你，我是跟着你干。”
“什么？”
这下，轮到林凡愣住了。
“我这把老骨头，连同这艘船，在这破船坞里，已经快要锈烂了，你今天，让我这潭死水，重新看到了活过来的希望。”
钱东来的眼睛里，那团火焰越烧越旺。
“我决定了，这趟龙门海沟，我跟你一起去，我给你当大副，帮你开船，帮你掌舵。”
“至于这船……”
他指了指外面那艘巨大的铁壳船，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要你的租金。”
“这趟出去，捕到的所有渔获，卖了钱，除去油钱和伙食这些成本，剩下的利润，我只要三成。”
他向前一步，那双鹰眼紧紧盯着林凡，一字一句地问：“你，敢不敢，跟我赌这一把？”
林凡笑了笑，伸出自己的右手。
“钱大哥，合作愉快。”
林凡说动了海疯子钱东来，并且要开着那艘传说中的不祥之船海龙号去闯死亡禁区龙门海沟的消息，就像一阵十二级的台风，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席卷了清水湾和周边的所有渔村。
这消息传到村长赵大海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自家宽敞的院子里，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喝着小酒，就着他老婆刚用热油炒出来的花生米。
他刚刚挨个给太平镇那几个船老大打完电话，电话里，那些人拍着胸脯跟他保证，就算是把船扔海里喂鱼，也绝对不会租给林凡那个穷小子。
他正得意于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觉得林凡这次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定了。
可当他儿子赵四方，像火烧了屁股一样连滚带爬地跑进院子。
“你说什么？钱东来把船给他了？？？”
“是啊，爹！千真万确！”
赵四方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直喘粗气：“石螺村的人都看见了，林凡那小子，在钱东来那破屋子里待了一上，出来的时候，钱东来那个老疯子，还破天荒地亲自把他送到了村口！”
“村里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钱东来不光把船白送给他用，自己还要跟着一起上船，给他当大副！”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大海在院子里焦躁地来回转着圈。
钱东来那个老东西，有多又臭又硬，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他为了抢钱东来的生意，在背后没少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两人之间的梁子，结得比海还深。
他怎么也想不通，林凡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到底是用了什么妖法，念了什么咒，竟然能说动那个宁折不弯的老疯子！
“爹，现在可咋办啊？那艘海龙号，虽然旧了点，可听人说那是军工厂出来的硬家伙，马力大，船身结实。”
“真要让林凡开着它去了龙门海沟，万一，万一真让他给弄着什么好东西了……”
赵四方不敢再往下想那个后果。
赵大海猛地停下脚步。
“哼，船，他是有了，但光有船，还不够！”
他凑到赵四方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
赵四方听完，眼睛顿时一亮，连连点头。
“爹，您这招真是高！您放心，这事儿，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让他有船也出不了海！我这就去！”
说完，赵四方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
第二天，太平镇和石桥镇上，所有卖渔具的店铺，都迎来了一个出手极其阔绰的大主顾。
赵四方带着他手下那几个整天游手好闲的小弟，开着一辆从镇上租来的手扶拖拉机，像蝗虫过境一样，一家店一家店地扫货。
“老板，你店里所有能捕深海鱼的渔网，我全要了！”
“对，就是那种最粗的，用牛筋线和尼龙线混编的，一张都别给我剩下，有多少我要多少！”
渔具店的老板们，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财神爷，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们库房里那些因为价格昂贵、又没几个人敢去深海，积压了好几年的重型渔网，今天总算是找到了买主。
赵四方也格外豪爽，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大把大把的钞票，数都不数就拍在柜台上，当场结账。
他不仅买光了所有现货，还下了死订单。
“老板，我再给你加两成的价钱，把你未来一个月能进到的所有这种特制渔网，全都卖给我。”
“钱，我现在就付给你，定金！”
除了渔网，他还把目标对准了另出海必备的东西，钢丝缆绳。
“那种最粗的，能吊起几吨重东西的高强度钢丝缆绳，你店里还有多少？我全包了！一米都不许剩下！”
一时间，两个镇上所有渔具店里，凡是适用于深海捕捞的专业渔具，都被赵四方洗劫一空。
他开着那辆满载着渔网和缆绳的拖拉机，故意在镇上的主干道上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赵家的财力。
做完这一切，赵四方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清水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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