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沅睡不着，干脆通宵了，坐在窗前，看着天色灰蒙蒙亮起，就穿好衣服洗了把脸。
辛羡还有一阵可睡。屋内温暖，却有一股炭火浊气，陈沅穿戴整齐，出门透气。
刚走出去，她直觉有哪儿不对劲，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屋顶的窦洵。
窦洵这阵子都很喜欢跟陈沅一样彻夜不睡，随机出现在任何一个屋顶，看一宿的星星。区别在于她确实不需要睡觉。
陈沅一开始怀疑这是妖怪某种吸收日月精华的方式，苦无证据。
今天轮到这个房顶了，窦洵仰头看着灰黄黯淡的天空，手边还放着一瓶酒，一动不动地跟陈沅说了声早。
陈沅随着她的目光仰头看向天空。说实话，除了一片色泽很难看的天幕以外，什么也没有看见。
“清爽冬至邋遢年，你听过这句话吗？”陈沅问。
窦洵终于低下头看她了，真诚地摇摇头：“没有。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在南方听说的一句俗语，意思是每年冬至的时候，天气往往晴朗，但等到过年的时候，往往不是下雪就是下雨。”
窦洵更认真了：“原来是这样。”
陈沅：“其实我说这么多，意思是，昨天晚上下雨了你没发现吗？”
窦洵：“不，其实是雪，是很细的雪籽，打在我脸上了，凉酥酥的，你要是早点起来的话还能看见薄薄一层，现在都化了。”
陈沅：“哇，原来是雪不是雨，我只听见它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了，居然没想着出来看看，我真是太笨了！”
窦洵：“我怎么觉得你说话的语气有点古怪？”
这次换陈沅很认真：“是的，我想说正常人和正常妖都不会在一个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还挂冷风下雪籽的晚上，在屋顶坐一宿。”
窦洵恍然大悟：“这就是你们凡人说的图穷匕见吗！”
陈沅：“对，所以你总坐屋顶上到底是干什么？”
窦洵笑了笑，起身踩着瓦片走了两步，悄无声息，走到边缘时轻巧地跳了下来，携着一股寒气落在陈沅身边。
“我觉得天很好看，所以多看看。反正我也不用睡觉。”
陈沅再次抬头确认了一下：今天的天色难看得要死。
在这个又潮湿又寒冷的季节，简直多看一眼就让人想死。好在已经过完年了，忍过春寒，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窦洵看待事物的方法，跟她们不太一样，陈沅也习惯了，没有多纠结。
等天色更亮一些，辛羡也醒了，虽然拖拖拉拉，好歹也没耽误太多时间。等辛羡洗漱完，卫桓和薄望也来了。
“先吃点东西，再去找容焕吧。”卫桓讲。
辛羡打了个哈欠，第一个附和：“吃，慢慢吃完再说，量他也跑不了。”
随从们不知内情，卫桓稍吩咐一声，他们就如常准备了热茶热饭送进来，几人简单吃了两口，才一起去见容焕。
初初复苏的容府，还残留着昨日遍地的热闹，家人们早早起来洒扫庭院。容焕已提前一天告知过他们窦洵等人会来与他辞别，几人一路上畅行无阻，也不需要等待。
容焕居住的主院，占地最大，方位最好，修缮精细，但摆设又极简朴，风雅清新，毫无穷奢极欲的丑态。
窦洵走在前头，看见容焕的房门忽然开了，从里面连滚带爬地扑出一个随从，大喊大叫：“郎君……！郎君他！”
窦洵眯了眯眼。
陈沅第一个冲了上去，直接从那瘫软在地的随从身上跨了过去，破门而入。
房内，容焕坐在他的卧榻前，没有穿外衣，眉头紧蹙，地上一滩血迹，唇缝一抹乌红，脸色苍白，显然是死了。
陈沅不死心地把手指切在他颈侧——脖子还是温热的，但毫无脉搏起伏，已经死透了！
陈沅在屋内看了一圈，竟也没有看到半分灵魂痕迹，怕是追出去也来不及了。
窦洵随后进来，卫桓跟在她身后，一看屋内情形，也不由得大惊失色：“他这……他这是干什么？”
辛羡幸灾乐祸：“这还不简单？畏罪自尽了呗！只是可惜不能从他身上问出什么了。”
他们潦草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一旁的陈沅已经原地画了好几丛符纹，同附近鬼神问路，看能否把容焕的魂追回来。可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把符纹抹去，道：“没踪影。”
陈沅跟窦洵对视了一眼。
畏罪自杀很正常，但死得这么干净，很古怪。
卫桓道：“他若是死了，容府岂不树倒猢狲散？何至于此！”
薄望也道：“就是啊！他过年的时候都还记着给他那些门客的家人送粮送钱呢，有担当又挂念亲朋，怎么会就这样死了？不会是被人害的吧！”
辛羡不以为然：“谁会来害他啊？他在武都郡不是人见人爱吗！”
说到“人见人爱”四个字，她还很阴阳怪气。
卫桓叹气道：“死者为大，我们都别说了。以容焕在武都郡的身份，他无故而死，官府一定会彻查的。若确认了是自尽倒还好，可若真是被害的……”
薄望一拍大腿：“诶呀！那我们要不要早点走？免得被怀疑上了，不好脱身呀！”
卫桓：“不行，又不是我们杀的他，就算进了官府，也总是分辩得清楚的，可若我们匆匆走了，岂不才是惹人怀疑？”
窦洵扫了他一眼。
辛羡不屑道：“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官府又没证据说是我们害的他，若是强扣着我们不走，我们也是山人自有妙计！”
他们能有什么妙计！无非就是靠窦洵和陈沅的“妙计”，但实力差距放在那儿，辛羡说得倒也没错。
陈沅却道：“不对，我们昨天被他留到了最后，官府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首当其冲怀疑的就是我们。哪怕只是例行审问，个中缘由我们也不方便说啊。”
薄望：“是吧！我们是不是早点走比较好？卫桓，你说句话呀！”
卫桓皱着眉头，刚要回答什么，却见窦洵随手把一只酒瓶子塞给了他。
酒瓶子很热。窦洵看着他，道：“你手都冻青了，捂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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