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丁雯云的银色轿车停在疗养院门口。
她拎着装满车厘子和山竹的果篮,珍珠耳环在晨雾里泛着冷光——这是沈依云二十年前最爱的款式,她特意从保险箱里翻出来戴上的。
沈太太今天精神不错。护工推开门时,沈依云正坐在藤椅上看窗外的梧桐树。
她穿月白真丝睡袍,鬓角的白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朵被精心养护却失了生气的白菊。
丁雯云把果篮放在茶几上,车厘子滚落两颗,在沈依云脚边停下。听说云儿要结婚了?她弯腰捡水果,声音甜得发黏,新娘是季家的养女,模样周正,对云儿也好。
沈依云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一扣。
三年前那场车祸后,她就再没见过儿子。
贺云被丁雯云接走时才二十四岁,现在该是二十七了吧?
可护工说他的智商停在了八岁——像被人掐断的嫩枝,永远长不大。
还有个好消息。丁雯云直起身子,从包里摸出张照片,季小姐有了身孕,云儿要当爸爸了。照片上季凝穿着藕荷色毛衣,小腹微微隆起,贺云趴在她膝头,正往她嘴里塞草莓。
沈依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盯着照片里贺云笑出虎牙的模样,喉咙像被塞进块烧红的炭。
那是她教他的,吃草莓前要先喂妈妈一口。
可现在,这孩子把草莓塞进了别的女人嘴里。
我老了,记性差。丁雯云摩挲着果篮提手,听说沈太太当初最疼孙女?
贺舒环现在在国外读金融,前几天还给我发邮件,说想回来参加弟弟的婚礼。她顿了顿,就是不知道,沈太太愿不愿意以贺家主母的身份,给新人敬杯茶?
沈依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个月前丁雯云来看她时,说贺云傻得连亲妈都不认,现在又拿婚礼和孙女当刀子捅她。
她望着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像鼓点——贺家老宅的落地钟,也是这样的声音。
麻烦收拾行李。她对护工说,声音像碎冰,我要回家。
丁雯云的嘴角在转身时扬起。
她望着沈依云被护工扶上轮椅的背影,想起昨晚梳妆镜前的青灰色液体——那是从德国黑市弄来的,能让人情绪失控的药剂。
她往沈依云的降压药里滴了三滴,足够让这个被圈养三年的女人,重新长出尖牙。
贺家餐厅飘着南瓜粥的甜香时,沈依云的轿车正碾过门前的碎石路。
季凝舀了勺粥吹凉,贺云凑过来要尝,却被她用勺子点了点鼻尖:等温姐姐一起。
温呦呦刚推开门,玄关就传来动静。
胡婶扶着位穿墨绿旗袍的女人进来,那女人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像只被拔了爪牙的雪豹。
这是...?季凝下意识站起来,瓷勺掉进碗里。
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女人,但对方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块沾了灰的玉。
小凝,这是我妈。贺云拽了拽季凝的衣角,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他上次见沈依云时,她还能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现在她站得笔直,像根冻硬的竹竿。
沈...沈阿姨好。季凝伸手要握,沈依云却侧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凸的小腹上。怀孕几个月了?她问,语气像在问菜市场的菜价。
温呦呦的筷子地拍在桌上。
三年前她陪季凝去医院打胎,手术室外那个说贺家不养私生女的女人,和眼前这个穿旗袍的贵太太,有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三个月。季凝护住肚子,直觉这女人和贺云相册里穿红裙的母亲重叠起来。
她想起贺云总翻出张旧照片看,照片里的女人会把他举过头顶,说云宝最棒。
坐吧。沈依云拉开主位的椅子,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芭蕾。
胡婶端来新碗时,她扫了眼季凝面前的南瓜粥——里面浮着两颗红枣,是贺云最爱的甜口。
贺云往季凝碗里又添了勺粥,不小心洒在桌布上。
他手忙脚乱抽纸巾,沈依云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直到他把季凝的手包进自己掌心,小声说凝凝别烫。
温呦呦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手背。
她想起季凝被季安下推去替嫁那天,蹲在贺家玄关哭到喘不上气;想起贺云举着小熊玩偶说姐姐别怕,云宝保护你;想起昨晚视频时季凝望着糖盒的眼神——像捧着块易碎的月光。
温小姐。沈依云突然开口,我记得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针戳进温呦呦的耳膜,三年前在仁爱医院,你陪季凝去...做检查。
季凝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转头看向温呦呦,后者的脸瞬间惨白。
原来沈依云知道她当年怀孕的事?
原来贺云的母亲,就是那个让季安下把她推进火坑的人?
贺云突然站起来,把季凝护在身后。
他的个子比沈依云高半头,可说话时还带着童音,凝凝是我媳妇,你不许说她坏话。
沈依云的手指在桌沿轻轻颤抖。
她望着贺云泛红的眼尾——和他父亲生气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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