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的指尖几乎是痉挛着捏住信封边缘,蓝天的声音像根细针,穿透雪幕扎进她耳中:信里夹着诊断书,院长被催眠时出现了严重的药物反应......她喉结滚动两下,从帆布包里摸出个泛黄的病历本,我托在精神科工作的表妹看过,是S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记录,时间就在她辞职前三天。
季凝的指甲掐进掌心,信封在指缝里发出细碎的响。
她想起院长最后一次抱自己时身上的薰衣草香,想起暴雨夜院长背着发烧的她跑了三站路去诊所,想起自己被季家接走那天,院长蹲在月季丛前抹眼泪——原来那些温柔的告别,都是被药物扭曲的幻觉。
所以她不是自愿离开,不是厌倦了孤儿院......季凝的声音在发抖,尾音却突然绷直,像拉紧的琴弦,是有人逼她,用催眠和药......
蓝天重重吸了下鼻子,睫毛上挂着水光:诊断书写着非自愿性精神干预,院长清醒时偷偷塞了张纸条在信封口,说有人拿孤儿院的孩子们威胁她。她抓起季凝的手按在病历本上,小凝,我攒了半年的钱才查到这些,可我不敢报警......
季凝的手背青筋凸起。
她盯着病历本上地西泮过量的诊断结果,突然想起出院时护士说过的话——你昏迷时用的镇静剂剂量很特殊,像实验性用药。
原来从那时起,某些人的手就已经伸到了她身边。
我查。季凝把病历本和信封塞进随身包,动作快得几乎带倒茶几上的茶杯,我去调S市医院的监控,去查院长辞职前接触过的人,就算......她顿了顿,低头盯着自己发颤的指尖,就算要翻遍整个S市的档案,我也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蓝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贺先生呢?要告诉他吗?
季凝的动作顿住。
她想起贺云刚才给她擦眼泪时,睫毛上沾着的姜茶沫;想起他说春天要快点来时,眼睛里亮得像有星星;想起他总把她的外套烘得暖乎乎的,自己却冻得鼻尖通红还说。
他现在这样......季凝喉头发紧,知道了只会跟着担心。
可贺先生不是普通的八岁孩子。蓝天突然压低声音,上个月我来送东西,看见他在书房看财务报表,翻页的速度比我老板看合同还快。
胡婶说,他有时候半夜会对着电脑敲代码,第二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凝的呼吸一滞。
她想起贺云偶尔会无意识说出现金流风险对冲这些词,想起他教贺涟漪做算术时,用的是贺氏集团季度报表里的数字。
或许那个曾经站在商业金字塔顶端的贺云,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锁在了八岁的壳子里。
小凝?蓝天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我刚才趁贺先生去厨房,给他发了消息。她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刚发送的季凝要查院长的事,她可能会做危险的事胡叔说他最近在学用定位软件,说不定......
话音未落,玄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贺云裹着件没系好的羽绒服冲进来,围巾歪在脖子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糖。
他的鼻尖冻得通红,却顾不上擦,扑到季凝面前:凝凝要去哪里?
我、我工作做完了!
季凝愣住:工作?
何助理说把这个月的慈善款对完账,就能陪凝凝。贺云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对账单,上面用彩色蜡笔标满了小爱心,我数了三遍,187万,和银行短信一样!他仰起脸,睫毛上沾着雪花,涟漪说你去孤儿院,我、我让她发定位了......
季凝的眼眶又热了。
她蹲下来,帮他系好羽绒服拉链:云宝怎么知道我要去孤儿院?
蓝天姐姐说凝凝要找坏人。贺云认真地揪住她的袖口,坏人会欺负凝凝,我要保护你。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用红绳系着的平安扣,胡婶说这个能挡灾,是我用去年的压岁钱买的......
季凝接过平安扣,体温透过红绳渗进掌心。
她突然想起贺云总说我是大人,想起他偷偷把她爱吃的糖藏在沙发缝里,想起他在暴雨夜把她护在怀里说有我在。
原来这个八岁的身体里,装着比任何成年人都炽热的真心。
好,云宝和我一起去。季凝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但我们先去孤儿院,好不好?
贺云眼睛立刻亮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我带了月季种子!
胡婶说现在种在暖棚里,春天就能开花......
雪不知何时停了。
季凝裹紧大衣站在孤儿院旧铁门前,锈迹斑斑的向阳花孤儿院牌子在风里晃着,发出吱呀的响。
她正要推门,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季凝?
卫长安穿着件深灰大衣,手里提着盒糕点,指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墨迹。
他看见季凝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糕点盒在手里晃了晃,你......怎么来了?
季凝望着他。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暴雨夜的急诊室,卫长安举着检查报告说你只是太累了;她昏迷时,他坐在床头反复说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还有院长辞职那天,他开着黑色轿车停在孤儿院外,车窗摇下时露出的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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