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的指尖刚触到卫长安递来的皮质封面,便觉出那温度——是被捂在大衣内袋里焐热的,带着男人体温的余温。
她抬眼时,卫长安睫毛上还沾着碎雪,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朝本子努了努下巴。
封皮淡褐色的渍痕与她怀里小女孩的本子严丝合缝,季凝翻页的手有些发颤。
第一行字撞进视线时,鼻尖突然发酸——是院长的字迹,比记忆中更清瘦些,小凝今天被季家接走了,她的新外套是粉色的,像院里的月季......
凝凝看我!贺云突然凑过来,额前翘起的呆毛扫过她耳垂,胡婶说我包的纱布比昨天好。他举着缠着纱布的手腕晃了晃,纱布边缘歪歪扭扭,倒像只胖蝴蝶。
季凝这才注意到他手背还留着碘伏的黄渍,应该是刚才帮小女孩处理伤口时蹭的。
卫长安的影子在窗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灰,他站在原地没动,指节抵着门框,指腹还在无意识摩挲大衣内袋——那里应该还装着另一个本子。
季凝翻到夹干花的那页,小卫说新药能帮孩子们忘记噩梦,可为什么我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字迹到这里洇开一块,像是滴了水,又被匆忙擦过。
凝凝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贺云突然拽她衣角,声音闷闷的,昨天你说我总闯祸,今天都不看我。他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刚才给小女孩喂热可可时溅的沫,我以后不碰你的香水了,也不偷拿小涟漪的玩具车......
季凝被他拽得蹲下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沾着可可沫的鼻尖。
贺云的眼睛亮得像被雪洗过的星星,她忽然想起刚嫁过来那天,他也是这样仰着头,把沾着草莓酱的蛋糕往她嘴里塞,说姐姐吃,甜。
不是不喜欢。季凝伸手擦掉他鼻尖的可可,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呀。
那为什么不能亲一下?贺云的脸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耳垂上。
季凝僵了僵,正要说话,院门口传来脆生生的喊:妈妈!
玛利亚说她的新发卡掉在滑梯下了!
是季玉华,扎着两个羊角辫,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球沾着雪,正扒着门框往屋里张望。
季凝像被烫到似的推开贺云,贺云踉跄两步,撞到身后的木桌,桌上的搪瓷杯叮当响。
他捂着撞红的手肘,眼睛慢慢红起来:我又做错了......
不是你的错。季凝刚要哄他,刘老师端着药碗从里屋出来,药香混着雪气钻进鼻腔。
老人鬓角的白发沾着水珠,应该是刚从厨房过来,小凝,你找我?
季凝这才想起正事,把本子轻轻合上:刘老师,我想问院长妈妈......她生病那段时间,是不是......她顿了顿,是不是有人去探望过?
刘老师的手在药碗上顿住,水蒸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卫先生和楚小姐来过。她低头吹了吹药汤,那天院长特别高兴,说小卫终于肯来看看她了。
可第二天下雨,她就开始发烧,烧得说胡话......
楚小姐?季凝抓住刘老师的手腕,哪个楚小姐?
刘老师被她抓得有些疼,药碗晃出几滴深褐色药汁,就......贺家那位楚灵小姐啊。她抽回手,用围裙擦了擦,小凝,有些事......院长走的时候不让说。
季凝的指甲掐进掌心,卫长安手机里的贺氏法务介入孤儿院旧案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她刚要再问,贺云突然拽她袖口:凝凝,小涟漪说饿了,胡叔在外面等我们。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胡叔的老捷达在雪地里吐着白气。
季凝低头,看见贺云不知何时把她的围巾系好了,结歪歪扭扭地卡在锁骨处。
他的手还抓着围巾角,指尖冻得发红,却把她的脖子裹得严严实实。
走吧。季凝摸了摸他冻红的耳朵,转身对刘老师说,我明天再来。
刘老师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踩着积雪走远。
风掀起她的蓝布围裙,露出桌角半卷的仕女图——是院长年轻时的画像,画中人眉眼与季凝有七分相似。
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中女子的眼角,细纹里浮起一丝冷意,很快被飘落的雪片掩住。
雪粒敲在车窗上,像撒了把碎盐。
贺云的手指还紧紧攥着季凝的袖口,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季凝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呢子大衣渗进来,混着车内暖气,在她手腕处烘出一片潮意。
凝凝在想什么?贺云突然歪头,鼻尖几乎贴到结霜的玻璃上,哈出的热气在窗上融出个圆洞,刚才刘奶奶的眼睛...像我上次打翻胡婶腌的糖蒜,她瞪我的时候那样。
季凝心口一紧。
她刚才分明看见刘老师抚过仕女图时,眼角细纹里浮起的冷意比落雪更凉,可贺云这个总被说脑子没长全的男人,竟也捕捉到了那丝异样。
她低头看他,他睫毛上还沾着孤儿院廊下飘进来的雪渣,眼神却认真得像在说什么天大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