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夜里,雪花纷纷扬扬,京城各处屋顶积了厚厚一层白,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梆子声在寒风中飘荡。
西山大觉寺的废殿里,孟景宁裹着破僧袍,靠坐在佛像后,肩胛的箭伤阵阵作痛,又冷又饿,但他不敢生火,只能靠体温硬扛。
这时,就听见寺院外脚步声由远而近。
孟景宁猛地睁眼,摸向腰间短刀。
“大哥,是我。”是孟景瑞的声音。
孟景宁松口气,从佛像后探身看向门口:“外面情况如何?”
“全城都看管起来,但大牢那边已安排妥当,过了年,初一动手。”
孟景瑞递过干粮和水囊,借着外面白雪亮光,见大哥脸色惨白,蹙眉问,“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不行我去找点金创药回来。”
孟景宁咬了一口干粮,含混不清道:“死不了,萧凛那边有什么动静?”
“萧凛增派了巡逻,但重点在粮仓武库。看来他以为我们要烧粮草或炸军火。”
孟景瑞又压低声音,“大人说,这是个好机会。”
孟景瑞凑近孟景宁,耳语数了几句。
孟景宁眼睛透了狠厉,咬牙切齿道:“好,就这么办,萧凛以为他算尽一切,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完,又有些蔫了,低声叹气,“但这事风险极大,一旦失败恐怕我们真就没有翻身机会了。”
孟景宁狞笑,“败了又如何?孟家已经一无所有,临死也要拖他们垫背!”
孟景宁忽然咳嗽起来,肩胛伤口渗出血迹,孟景瑞忙帮他重新包扎,一不留神僧袍滑落,露出胸膛上一道陈年伤疤。
那是太子夺嫡时,为救太子留下的。
孟景宁盯着那疤痕,眼神恍惚:“景瑞,你还记得太子殿下吗?”
孟景瑞手一顿,后又有些失落,“大哥,我记得,只可惜太子英年早逝,不然,我们孟家绝对不会这么落魄。”
孟景宁喉头哽咽,眼神茫然,今后不知何去何从。
兄弟二人沉默良久,只有寒风穿过破殿的呜咽声。
两人望向殿外渐亮的天光:“天快亮了。新的一年要来了。”
可他知道,自己或许看不到元宵的灯了。
大年初一,清晨。
雪终于停了,阳光照在银装素裹的皇城上。各宫早早起来拜年,领赏钱,表面上喜气洋洋。
孟扶摇坐在镜前,由宫人梳妆,知意伤势稳定,但还需卧床,今日是兰心伺候。
“娘娘,今日穿这件大红百子袄可好?喜庆。”兰心捧出一件华服。
孟扶摇却摇头:“穿那件湖蓝色的常服吧。”
兰心不敢多问,依言取来。
萧凛下朝回来时,见孟扶摇一身素雅,正站在廊下看宫人扫雪,阳光照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怎么不穿喜庆些?”他走近。
孟扶摇回头看他,迎着他的目光微笑,“红色太显眼。今日不是要陪陛下去天坛祭天吗?臣妾想,还是低调些好。”
萧凛明白她话中之意,握住她手,点头,“放心,都安排好了。”
祭天是每年正月初一的大事,皇帝率百官出宫,至天坛祈福,路程虽不远,但沿途百姓围观,防卫难度极大。
“孟景宁一定会挑今日动手。”孟扶摇两世为人太了解孟家大哥了。
他聪明心思缜密,且心狠手辣。
萧凛冷眸点头,“朕知道,所以,朕给他这个机会。”
辰时三刻,御驾出宫。
皇家旌旗仪仗浩浩荡荡,禁军开道,百官随行。京城主干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都想一睹帝后天颜。
孟扶摇与萧凛同乘玉轿,透过纱帘看向外面。阳光反射到雪上,刺得人眼花,街边楼阁上,窗户半开,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她的心一点点提起。
御驾行至长安街中段时,前方突然传来鞭炮声,她忙看过去,却见浓烟滚滚,街边人群顿时大乱!
“快护驾!”禁军统领高喝。
几乎同时,两侧屋顶冒出数十个黑衣箭手,箭雨铺天盖地射向轿子!
“快低头!”萧凛一把将孟扶摇按倒,自己挡在她身上。
箭钉在车壁上,笃笃作响,拉车的御马受惊嘶鸣,马车开始剧烈摇晃。
刺客们趁乱从四面八方杀出来,与禁军战作一团。
街上一片混乱,百姓哭喊着四散奔逃。
孟扶摇在摇晃中抬头,看到萧凛肩头插着一支箭,鲜血染红了龙袍。
“陛下!”孟扶摇要起身又被萧凛护在身边。
萧凛抬手咬牙折断箭杆,“你待在车里别出去!”
言罢,他踢开车门,提宝剑跳出去。阳光下,萧凛身形飞快,剑花飞过哀嚎一片。
孟扶摇揪紧衣襟,强迫自己冷静。她看向车外,禁军密密麻麻,那些刺客还在做垂死挣扎。
孟扶摇忽然蹙眉,总感觉不太对劲以孟景宁和孟景瑞哥俩的智商,这次行动不能这么简单。
她目光扫过街边楼阁,忽然定在一扇半开的窗后,那里,有个身影正端着一架弩剑,瞄准的不是萧凛,而是…拉车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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