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米……”
许元放下算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景象,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老方,你觉得很快?”
许元突然问道。
“快!当然快!”
方云世不解。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奇迹啊。”
“不够。”
许元转过身,声音带着几分惆怅。
“太慢了。”
“啊?”
方云世愣住了。
许元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划过从洛阳到长安的那条红线。
“老方,你会算账。你来算算。”
“从东都洛阳,到西京长安,官道距离接近九百里。”
“何其难啊!”
许元心中默默算了起来。
折合成米,就是四十五万米。
现在他修的是双轨,来回两条线,那就是八十万米长的钢轨需求。
一天产四百米。八十万除以四百,是多少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就是整整六年!哪怕咱们不吃不喝,机器不坏,没有任何意外,也要六年才能攒够铺设这条铁路的钢轨!
“六年……”
许元再度叹了一口气。
“陛下等不了六年,大唐也等不了六年。”
许元来回踱步,焦躁地扯开了领口。
“我跟陛下夸下海口,三年内必须通车。现在一个月过去了,产能才这么点,这是在打我的脸,也是在打钦天监的脸!”
方云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侯爷,那……那怎么办?再建高炉?再招人?”
“建高炉要钱,招人要钱,买煤要钱,开矿也要钱!”
许元猛地停下脚步。
“朝廷拨的那点款子,前期建设已经花了大半。若是再想扩大规模,至少还需要现在的十倍资金!”
“十倍?!”
方云世倒吸一口凉气。
“那得是几百万贯啊!户部那帮守财奴,别说几百万贯,就是再要几万贯,他们都能在金殿上撞柱子!”
许元沉默了。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当然知道朝廷的难处。李世民虽然支持他,但大唐的国库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北边要防突厥,西边要经略西域,哪样不要钱?
要想实现工业化,光靠农业帝国的税收,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钱。
海量的钱。
去哪里找?
许元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落在了一处繁华的标记上——那是洛阳的南市,大唐商贾云集之地。
一个疯狂却又必然的念头,在许元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方云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贪婪,也是野心。
“老方。”
“下官在。”
“朝廷没钱,但有人有钱。”
许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天下的财富,除了在国库,还在哪里?”
方云世一愣。
“自然是在世家大族,还有那些富得流油的大商贾手中……”
说到这,方云世猛地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许元。
“侯爷,您……您该不会是想动他们的主意吧?”
许元重新坐回案几前,提笔蘸墨,动作行云流水。
“我要让他们求着我,把钱送进来!”
“把门关上,我要给陛下写信。”
这一次,许元写得很慢,很慎重。
每一个字,都可能在大唐掀起惊涛骇浪。
他在信中详细阐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概念——“股份制”。
“陛下亲启:工业之兽,吞金如土。国库虽盈,难填无底之洞。臣有一策,可聚天下之财,为朝廷所用。”
“允民间商贾注资建厂,名为‘入股’。朝廷出技术、出地皮、出政策,占大头,握死决策之权;商贾出真金白银,占小头,只享分红之利,不得干预经营。”
“铁路一通,货畅其流,利在千秋。此乃生金蛋之鸡,商贾逐利,必趋之若鹜。”
“如此,朝廷不花一分钱,而万厂林立;商贾得利,则感念皇恩。此乃双赢之道……”
写完洋洋洒洒数千言,许元吹干墨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在这个时代是大逆不道的想法,但他相信李世民的胸襟。
那位千古一帝,只要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就绝不会被陈腐的规矩束缚。
“把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长安!”
……
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书信,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下首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年轻的“格物院监正”又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良久,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
“好一个许元!好一个‘入股’!”
李世民站起身,爽朗的大笑声在殿内回荡。
“朕原本还在愁,若是这铁路真的修起来,这无底洞该怎么填。没想到,这小子早就替朕想好了!”
“让商贾出钱,朝廷掌权。妙!妙不可言!”
李世民眼神灼灼,当即挥毫泼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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