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天下之腹,九衢通达。
城如棋盘,街似经纬,青石板下埋着前朝铜铃,每逢夜雨,便有幽声低吟,似诉千年兴衰。
此地不属越,不属北狄,乃中立之州,却也是最危险之地——只因它脚下,埋着星火冢的钥匙,还有那些,尘土也掩埋不了的秘密。
沈砚与素衣女子踏入禹州城门时,正是黄昏。
残阳如血,洒在月栖楼那块“九鼎重光”四字匾额之上,竟映出一丝诡异的赤芒。城门口,商旅往来,胡商牵驼,楚女执扇,看似繁华如常,可沈砚却在人群中嗅到了一丝腥味——是血,是杀机,是幽冥卫独有的寒髓气息。
“他们来得比想象中快。”他低语,将斗篷拉得更紧,遮住肩头未愈的伤。
女子轻步随行,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火幽微,却始终不灭。她眸光扫过街角茶肆、酒楼飞檐,唇角微扬:“三处暗哨,五名便衣,刀藏袖中,步履轻浮——是越王的‘影蛇卫’,还有西市口那家药铺,招牌上挂着的不是当归,是星火草……北狄人也开始明目张胆了。”
沈砚冷笑:“他们知道星火契已醒,星火冢将启——禹州,是第一道门槛。”
二人转入一条窄巷,巷口立着一座残破的土地庙,庙前坐着个瞎眼老乞,手中拨弄着一只铜铃,叮叮作响。女子脚步微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入乞丐碗中。
乞丐不动,只沙哑道:“姑娘,你灯里的火……不是凡火。”
女子一怔,沈砚却已按剑,目光如电:“你认得星火灯?”
老乞终于抬头,空洞的眼眶中,竟有两点微光流转:“我认得的,不是灯,是‘守灯人’的命格。十年前,我见过你母亲路过此地,她也提着这样一盏灯,说:‘若我儿归来,必经禹州,那时,星火将燃。’”
沈砚心头一震,正欲再问,老乞却已低头,继续摇铃,仿佛从未开口。
“别问了,”女子拉住他,“他是‘地听者’,只传话,不答疑。能说出这些,已是破戒。”
巷子尽头,是一间名为“归墟客舍”的旧店。店门斑驳,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铃舌却是断裂的。女子推门而入,沈砚紧随其后,刚踏进门槛,便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这店里,死过人。
“两间上房,要朝南的。”女子对柜台后的掌柜道。
掌柜是个瘦高男子,脸如枯木,眼窝深陷,闻言缓缓抬头,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片刻,才沙哑道:“朝南的……只剩一间了。而且,住进去的人,未必能活着出来。”
沈砚冷笑:“我们不怕死,只怕没人来杀。”
掌柜沉默良久,终于递出一把铜钥:“三楼,最里间,但记住——子时之后,别开窗,也别点灯。”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忱熙,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不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疑虑:“你说我该不该帮这个忙?”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已久,像一团乱麻,他渴望能从忱熙这里找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忱熙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聪慧。她轻轻地说道:“你心中早有答案,不是吗?”这句话像一阵清风,轻轻地拂过他的心头。他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站起身,步履轻悄,如踏云而行,缓缓移至雕花窗畔。窗外天光将暮,青空如洗,与她身上那一袭天青色罗裙相映成趣,宛如画中仙子误入尘世。
夜,子时。禹州城外,雷声隐隐,暴雨将至。
三楼客房内,沈砚以剑尖挑开窗缝,望向城心那座高耸的“观星台”——据传是前朝钦天监旧址,如今却被一座名为“天机阁”的神秘组织占据。阁顶有一面青铜镜,每逢月圆,便能映出地底异象。
“地图显示,星火冢入口在观星台地底,但必须集齐三枚‘星火钥’才能开启,”沈砚低语,“第一枚,在越王手中;第二枚,在北狄萨满手里;第三枚……”
“在禹州城主府,”女子接过话,将纸灯笼轻轻放在桌上,“而城主,是越王的叔父,也是当年参与围剿星火宗的‘九卿’之一。”
沈砚眸光一冷:“那他必须死。”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街角,一个赤足身影悄然立于雨中,正是那日断魂崖边的灰袍守灯使!
可下一瞬,又一道身影从屋檐跃下,黑袍覆体,手中寒髓箭已对准沈砚窗棂。
“幽冥卫!”沈砚剑出鞘,烬霜剑光如雪,劈开雨幕。
箭矢被斩断,可断箭之上,竟缠着一张符纸,上书八字:双魂将裂,契毁人亡。
女子脸色骤变:“这是离魂咒——有人在暗中施术,试图切断我们与星火契的联系!”
沈砚猛然望向窗外,赤足人已消失,唯有雨中留下一串无痕足迹,直指城主府方向。
“他们在抢时间,”他咬牙,“必须赶在他们集齐钥匙前,先入观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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