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江吟放弃了自己的想法,默默将手收回袖中。
再向徐浮看去时,他已经望向了河上的花灯。
而江娘子从最后一次与徐浮说过话后,便再没有开口,沉默着看向自己的手。
三人便在这般诡异又僵硬的氛围中,撑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好不容易捱到船靠岸,三人先后离开位置,随人流下船。
要跨上河岸的前一瞬,身后伸来一只手,扶住了江吟的腕。
那手白净修长,唯有中指指节处覆着薄茧,略有些许变形。
江吟吓一跳,一回头,见男子平静地抬眼看来,淡淡解释:“地滑,小心。”
砰砰跳起来的心又缓和下去,江吟低低道了声谢,跨步上岸。
腕上的手收回,江吟随之看去,只见一袭清瘦简朴的身影,融入人头攒动的热闹中,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一旁的江娘子将一切尽收眼底,暗暗叹了口气。
此时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的时间里,二人都默契地没有谈起这段经历。她们挽着手一起放了河灯,一起看了傩戏,将扬州城最繁华的街市都逛了一遍,而后拎着两坛屠苏酒,晃晃悠悠地一起回家。
小巷中同样热闹,街坊邻居们都是熟人,一起穿着新衣聚在巷口守岁,阿沅也在其间。
看她与江吟走过来,阿沅从孩子们中间站起身,小跑过来,唤道:“母亲!周娘子!”
江娘子笑嘻嘻地蹲下身,揽着她的肩问她:“冷么?开心么?你阿伯呢?”
阿沅一条一条,细细地答来:“不冷,阿沅很开心。阿伯与人打叶子牌去了,我没有事情做,便出来等母亲。”
“好好好,”江娘子摸摸她的小脸,安顿道,“那你再玩会,母亲先回去暖暖身子。”
阿沅乖乖点头:“好!”
旁边的邻里口中说着闲话,目光却落在她们母女身上,时不时交换一下眼神,表情戏谑。
江吟默默看着,心下不免有些难受。
待绕过众人进了巷子,江娘子先开口道:“娘子若喜热闹,便去巷口坐会,与他们说说话,邻里之间熟稔些,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江吟反问她:“你去吗?”
江娘子看她一眼,笑得自然:“我?我不去,我去的话,恐怕一会那里就没人了。”
“为何?”
“他们不喜欢我。”
江吟不依不饶:“为何不喜欢你?”
江娘子依旧毫无隐瞒,坦率道:“因为我的夫君为了我,忤逆父母,与家人反目,因此被同僚弹劾不守孝道,德行欠佳,遭受贬谪……我深感歉疚,不愿再拖累他,于是连夜带着孩子离开。却不想,他为了寻我,在大雪天深入山林,迷途无返。”
说着,她看向江吟,面容在巷子里红灯笼的映照下有些迷蒙:“他被路过的樵夫发现时,早已经没了气息,却还紧紧护着怀里买给我的桃酥……旁人都说,是我害死了他,我也一直如此以为。只可惜阿沅还小,我又不能抛下阿沅去与他团聚。”
短短几句话,听得江吟心惊肉跳,感怀不已,可江娘子的语气,却平静地像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坊间传闻。
默默又往前走了几步,江吟才小声道:“此事娘子无错,不过是天意弄人。”
已经到了家门口,江娘子停下脚步,将酒坛子抱在怀里,嗯了一声:“我知道,只是夫君原本知书达理,温柔善良,有着大好的前程,却这般折损……我心中,总是难以释怀。”
江吟也停下脚步,认真道:“人之所求,往往也因人而异。岑公子所求,或许不过妻女安稳,娘子如今好好照顾自己,才是对他的宽慰。”
“……嗯。”
江娘子默默转头,看向远处巷子口不属于自己的热闹,眸光微动:“我也想,只要阿沅能好好的,便也不算辜负他。”
不等江吟回应,她又回头看向江吟,诚恳道:“附近的邻居都是好人,尽管再不喜欢我,也从不在阿沅面前表露得太明显……你不必在意我,安心与他们好好相处就是。”
江吟应下:“好,娘子若闲来无事,可以多寻我说说话,我先回去了。”
江娘子点点头,朝江吟笑了笑,转过身去开门,再没有说话。
……
回到家中,江吟默默更衣洗漱,又将带回来的屠苏酒倒了半碗,就着中午从江娘子那里带回来的炖鸭肉,浅浅小酌了一番。
巷口的欢笑声被风带过来,隐隐绰绰,听不分明,倒是远处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清晰可闻。
既不必为生计奔波,又不必担心被招呼去应酬,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由自己随意安排,真是惬意极了。
这么想着,忽地记起沈守玉说,他忌食禽肉,江吟看向手里的鸭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吃饱喝足,困意又涌了上来,她桌子也不收拾,直接洗手漱口,倒头就睡。
屋内灯火如豆,摇摇晃晃,给灰白的床帐覆上了一层暖色,窗外的夜风中带着爆竹燃烧后的硝石味,辛辣涩鼻,久久未散。
……一切宁静且祥和。
而千里之外,上京城的皇宫之中,则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盛景。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清酿灌入白玉杯,倒映出满堂华灯璀璨,金碧辉煌。
天子年迈,不胜酒力,早早便离席而去,余下殿中文武百官,高门贵女,轮番推杯换盏,热闹自在。
居于首席的是位俊美青年,螓首玉面,肤白胜雪,满殿红衣绿袖中,唯他一袭素色,不染纤尘。
众人纷纷捧着酒盏,上前与之攀谈,青年耐心温和,一一回应,未有分毫慢待。
……直至有官员带了位娇弱美人,恭敬进献。
那美人端得容色姝丽,礼仪周全,屈膝下拜时,娉婷袅袅,声如珠玉:“妾青青,倾慕太子殿下已久,愿侍奉殿下左右,为殿下遣唤。”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毕竟这位太子殿下早有心上人,即便无视教法清规,与其配成冥婚,也万不愿将就,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更枉论,殿下目盲,即便佳人美若天仙,殿下也视之无物,岂不是白费功夫。
围观宾客面面相窥,皆神色复杂。
可他们口中的太子殿下,却在听见那美人的声音后微微一怔,复问道:“青青?哪个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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