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中,一片沉寂。
新月捧着漆盘从廊下匆匆行过,转进了沈守玉的书房。
她默默上前跪下,将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换作热茶,而后低声道:“已经叫梁大人来看过了,大人说,过往他受皇后殿下所迫,才犯下错事,如今他知错了,他想见殿下一面,亲自致歉。”
在外人眼中,沈守玉尚未复明,政务暂只能口述于部下,再由部下批复于公文之上。因此,他正模仿下属的笔迹,批复公文。
听新月说完,沈守玉顿住笔尖沉默片刻,拒绝道:“不见。赶他出去,再将梁青青送去之前那妓子的住处……盯紧这二人,莫令其轻生。”
“……是。”
“后日孤便要启程南巡,此事交给阿秀,你随孤同行……出去吧,唤风承进来。”
原以为沈守玉不会带女婢外出,自己能享数月的清福,却没想到,他竟会指使自己同行。
新月茫然又失落,又不能拒绝,只好应道:“是。”
出去的时候心里烦,对风承也没好脾气,她脚步不停,在空中丢下四个冷冰冰的字:“殿下叫你。”
“……”
风承只看有影子在自己面前一晃而过,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可声音还留在院里,不由怔忡了一下,才纳闷地推门进屋。
看了眼专心写公文的沈守玉,风承上前跪下:“殿下。”
沈守玉嗯了一声,问他:“沈奉之死了么?”
风承一愣,将头压得更低了些:“……尚未。”
好在沈守玉没让他杀沈奉之,而是嘱咐道:“请医师去看看他,用最好的药,后日出发时,带他同行。”
“这……”
小心地看了眼沈守玉,风承还是没忍住劝诫道:“践行时陛下皇后与文武百官皆在场,若不慎走漏风声,恐对殿下不利。”
沈守玉笔下不停,面不改色:“那便不要走漏风声。”
“……”
风承还想说什么,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将话咽了回去,答应道:“是。”
“昨日吩咐你的事,安排好了么?”
“是,几位殿下身边,皆已经安插人手,若京中有任何风吹草动,定不惜代价,替殿下铲除后患。”
“做得好。”
沈守玉放下笔,抬眼看来,又道:“方才,孤又想到一件事……去告知家令,带上太子妃的婚服。”
“……”
风承心一颤,飞快地看了沈守玉一眼,却恰好与他对上了视线,忙低下头去,应道:“……是。”
“嗯,今夜孤要进宫,差人与皇后传个信。下去吧。”
“是。”
饶是在沈守玉身边寸步不离地做了近十年的侍卫,风承也少见他这般近乎阴险偏执的模样。
过往的沈守玉,无论遭遇了怎样的不公,受到了怎样的虐待,都大多神色淡淡,不皱眉也不流泪,只默默忍下,一声不吭。
在燕国为质时,他曾被那好色的燕国国君趁着醉意拖入房中猥亵。在连日未曾饱食,饥肠辘辘的情形下,他硬是拼了命地挣开三个宫人的控制,将那武将出身,石头一样壮的国君打晕过去,而后只穿着一件单薄里衣穿过漫天风雪,赤足逃回自己屋中。
还不等缓口气,他又被寻来的宫卫逮到,拉到雪地里生生打到吐血昏厥。
即便那样惨烈,伤好醒来后,他也没说过一句抱怨。
甚至,他还拦下了要为他去杀了那国君的风承。
可自打回京后被废了太子之位,他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那些阴暗诡谲的手段,人前平和宽厚,人后绝情乖戾,肆意妄为,全然不顾仁义道德,骨肉亲情。
风承知晓沈守玉一路走来备尝艰辛,属实不易,可这样突兀的转变,还是时时令风承感到恍惚。
默默退出书房,走进明亮的日光中,他回头看了眼窗边那袭雪白的身影,心下复杂。
……
尽管昨日除夕夜宴见过一面,可今日再面对面坐在一起时,皇后看沈守玉,还是觉得他陌生了许多。
她想了想,开门见山地问道:“听风承说,阿濯今日,有事要与母后商议?”
宫室中只有母子二人,烛光昏暗,空旷寂寥。
沈守玉一袭白衣,衣上的暗纹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光晕。闻言,他眼眸低垂,很轻地点了点头:“是。”
皇后看向他实在美艳,却令她心神恍惚的面容,沉默一刻,又问道:“何事?阿濯但说无妨。”
沈守玉眼睑微抬,“看”向她,面无表情地回答:“母后上次说得对,沈奉之,确实在我手中。”
“……”
“啪”的一声脆响,皇后手边的玉杯跌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她愣愣看着沈守玉的脸,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巨响,而后寒意猝起,重重打了个哆嗦。
沈守玉却像是担心她没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一般,从容地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带走沈奉之的人,是我。母后。”
“……”
尽管早就知晓此事与沈守玉有关,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但冷不丁听沈守玉自己承认下来,皇后还是如遭雷击,久久未能缓过神。
她整个人痴痴呆呆地坐了好一会,感觉身边的一切都离自己越来越远,好似逐渐漂浮在了虚空之中,四下无所依傍,眩晕至极。
良久,她才找回一点点神志,恍恍惚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问沈守玉:“他……还好么?”
沈守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然道:“还活着。”
“……还……还活着……还活着……”
磕磕绊绊地将这三个字重复好几遍,皇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她颤着手按上自己的心口,深呼吸好几番,还是觉得胸闷气短,头晕目眩。
脑中乱成一团,各种思绪一起涌上来,交缠覆盖,怎么理都理不清,好半晌,她看向沈守玉,颤着唇问道:“……你想要什么?”
沈守玉像是对她能这么快就找到重点很意外一般,面上的神色微微一动。
但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便收起了那抹讶然,而后勾唇轻笑,和气道:“阿濯别无所求,唯望母后垂怜,能在有心之人意图趁阿濯远离京师,加害阿濯时,保阿濯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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