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学历史,使去往敌国的使臣或者质子自尽,而后以此为由出兵的事迹比比皆是。
可真让江吟遇上,她还是深感残忍。
其实依照江吟对成年沈守玉的了解,她并不信沈守玉真会按信中所说,在此自裁。
只是,如今的沈守玉和成年的沈守玉还不一样,他显然要比成年后的沈守玉单纯许多。
若江吟告知他信中内容……
尽管知晓后来沈守玉并没有死,江吟也还是不想冒险。
她不想让他死。
起码不是这时。
思及此处,江吟默默将那信折起来,揣进了自己怀里。
在少年沈守玉看来,就是那信被叠好,而后消失在了空中。
他面上流露出一丝诧异,正要开口询问,就听江吟道:“什么都没有,就是问你过得好不好,可否有受委屈。”
“……”
很显然,少年沈守玉比江吟想的要聪明很多。
他很清楚,从不关心他死活的父皇突然来信意味着什么,也很清楚江吟撒了谎。
但他没有多问,只很轻地眨了眨眼,点头:“这样啊……”
“嗯,”江吟语气坚定,只恨沈守玉看不见她,不能给他展示自己真诚的表情,“你要写回信吗?”
少年摇头:“先不写……你可知,父皇为何给我写信么?”
“为何?”
“明日,是我的十四岁生辰。”
“……啊?”江吟一愣,“二月十四?”
“嗯。”
这个日期,江吟很熟悉。
当初在越州消息不通,她三月初才得知,沈守玉在二月中旬抵达了扬州。
告知她此事的老妪,说的就是二月十四。
所以沈守玉早知道江吟在扬州,所以特意算好在生辰那日抵达扬州逮她么?
还是说……只是巧合?
可惜那时江吟已经逃离了扬州,这个问题,怕也很难有答案了。
这么想着,江吟不由晃神。
看江吟好一会没说话,少年迟疑:“你……在想什么?”
“……没有。”
江吟回过神来,含糊道:“在想,送你什么生辰礼好……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我不要,”听她这么说,少年一口拒绝,“而今我寄人篱下,到我手中的东西,也早晚会被旁人夺去……不必白费心思了。”
闻言,江吟愣怔片刻,而后反驳:“这世上有的是旁人夺不走的东西,你且安心等着,我一定能想到合适的生辰礼。”
“……”
少年神色微动,抬眸看来。
凭着感觉,他竟准确地与江吟对视了一眼,尽管他本人并不知道。
目光往空中停顿一瞬,他复低下头去,问道:“那,我可以自己选么?”
江吟正震惊于那突然的对视,闻言迟钝了须臾,才点头:“自然可以。”
少年沈守玉稳定发挥,一开口便吓江吟一跳:“我想与你见面。”
“……啊?”
“不可以么?”
“……”
江吟尽量委婉道:“倒也并非不可以,而是不能,我做不到。”
少年笃定道:“我可以。”
他话音刚落,江吟握茶杯的手就被抓住了。
手中的杯子被夺走,放在一旁,少年冰凉的手指缠上她的手指,一点点向上摩挲,摸到腕间,停下。
不等江吟将手抽回,他回身扯下背后的纱帐,覆上了她的手。
轻纱柔柔地垂下,将江吟手上的每一处线条都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少年再次抬眸向江吟看来,认真询问她:“可以么?”
可以么?
那当然……
“不可以。”
“为何?”
“没有原因,就是不可以。”
“那好吧。”
少年沈守玉倒是没有强求,松开手坐回原地,又道:“那我想喝酒。”
江吟想了想,喝酒很容易出事,于是继续拒绝:“小孩子喝什么酒?不可以。”
“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个年纪,已经有人封侯拜相了。”
“喝酒与封侯拜相怎能混为一谈?非要这么说,那还有人在这个年纪魂归西天呢。”
江吟撇撇嘴,不为所动:“况且那是别人,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你不可以。”
许是被拒绝习惯了,少年也不纠结,果断又换了一个:“那不喝酒,陪我去杀一个人吧。我不想独自去,我害怕。”
“……”
你杀人,害怕的不该是被杀的人么?
江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杀人?你要杀人?”
“嗯。”
“谁?”
少年神色从容:“国君。”
“……你疯了?”
听江吟语气惊异,少年唇角轻轻一扬,笑了起来:“父皇来信,定是有任务给我。无论他给我的任务是什么,最后都是为了杀死国君……那我直接杀了他,不就好了么?”
“……”
虽然知道沈守玉不会相信自己那敷衍的谎言,可忽地听他这么说,江吟还是重重叹了口气:“杀了他,你的生辰就要变成祭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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