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观这种东西，江吟以前情窦初开时，曾小小地研究过。
但那时，她对那些长篇大论一知半解，又没有办法实践，觉得枯燥无味，便忘在了脑后。
直到眼下，她才忽地发觉，自己和沈守玉，就是两个很极端的例子。
江吟习惯事事以自己为先，会对别人好，为别人付出，但前提是自己不能太吃亏。
可沈守玉要么对人戒心深重，恨不能将人剖开，把心挖出来仔细瞧瞧，好确认对方是否真心实意。
一旦确认，他就会把那人放在自己之前，只要能留住对方，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
……所以他们总是矛盾不断。
江吟不理解沈守玉为何总是莫名侵犯她的空间，莫名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她。
沈守玉也不理解江吟为何明明喜欢他，却这也不让他做，那也不让他碰。
在他心里，他可以对江吟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正如他也允许江吟对他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他不会觉得被冒犯，也不会像江吟一样划分出彼此的边界，所以他默认江吟也是如此。
……可江吟不是。
默默琢磨了一会，江吟俯下身拉他的手，却见他自己将手搭了上来。
江吟愣了愣，坐直了身子，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膝上，又用自己的手抚上他的手背，像个找晚辈唠嗑的老婆婆一般，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为何而生气，可我保证，我并非不在意你，方才只是说气话。”
沈守玉冷着脸，并不回应。
这种时候，他不反驳，江吟便当他认可，于是继续道：“可你要知道，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你愿意的事情，我未必愿意，此事与我是否在意你，是否喜欢你无关……”
说道此处，江吟瞥了眼沈守玉的表情，见他并无反应，才接着说下去：“就比方说，你方才讲，只要我不离开，怎样都好。可在我看来，若两个人在一起争吵不休，要靠相互伤害才能维持感情的平衡，那还不如分开。”
“胡说。”
原本安静耐心地听了好一会，可“分开”两个字一出来，沈守玉又不行了。
他抽走他的手，后退一步，眉头拧了起来：“我不想听，也不喜欢，不要再说了。”
江吟无奈：“可我今日不说，往后也还是要说的。你今日不听，往后你我还是会因此吵嚷……你不嫌烦吗？”
“我为何会嫌你烦？”沈守玉更不高兴了，“是因为你会嫌我烦，所以便觉得我会嫌你烦吗？”
“……”
江吟莫名觉得头好痒。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否认：“我没有。”
沈守玉冷哼：“你有，再往下多说几句，你便会嫌我烦，而后敷衍我……你总是如此。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江吟尽量耐心：“我真的没有。”
“你有。”
“……”
江吟深吸一口气，妥协道：“……行吧，我有。可……”
“你看！”
沈守玉又生起气来，冷笑道：“我就知道，你又嫌我烦。”
江吟愣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有些难以辩驳，思索片刻，放弃挣扎。
翻身从桌上跳下来，她认真道：“兴许你说得对……那我们先不要说话了。”
说完，也不等沈守玉回应，江吟又道：“方才你不是要我出去吗？我出去就是。”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
背后，沈守玉的声音咬牙切齿，却没有追上来：“江吟！你想气死我吗？”
江吟没有理会，径直出了门，回到了阳光明媚的室外。
……
接下来好多日，二人都没再说一句话，就连路上遇见，都各自沉默，一起装瞎。
屋顶上的瓦，江吟差人装了回去，只说是风吹下来的。
直至除夕前几日，即将动身去往行宫时，沈守玉派新月来与江吟说，他不去了。
江吟听完满不在乎，冷冷道：“不去便罢了，在宫中好好休息，安心养病就是。”
新月看了看江吟，欲言又止：“……是。”
看她唯唯诺诺地行了礼，转身便要离开，江吟忽地又改了主意：“等等。”
新月停下脚步，重新跪了回来。
江吟道：“你替我传一句话给他。”
小心地抬眸望向江吟，新月答应：“公主请讲。”
“你告诉他，若他此番不去行宫，今后便再也不要见我了。”
新月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滞，最后还是乖巧应下：“……是。”
“去吧。”
因为这件事，江吟一夜都没有睡好。
次日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将前来服侍梳洗的宫人吓了一跳：“公主这是怎么了？”
江吟很难说自己因为沈守玉的一句话而失眠了一整夜，于是摇头：“兴许是太高兴。”
几位宫人相互对视一眼，连连应和：“公主说的是，新年将至，确是喜事。”
江吟也嗯了声：“我已经吩咐刘嬷嬷准备了赏银，今日我走后，你们去拿便好。”
这话一出来，几人的恭维声立刻真诚了好多：“多谢公主！公主来年定能事事顺遂，平安如意……”
江吟想，顺遂如意便不求了，只要沈守玉少折磨她，她就谢天谢地了。
北燕的衣着喜好繁琐，今日这番穿着打扮，花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一夜未睡，江吟本就困得不行，加上不到卯时便被唤醒，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迷迷糊糊梳妆完，又套上层层叠叠的衣裙，挂上耳饰额饰，江吟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拨浪鼓。
她在宫人们的簇拥下出门，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天将明未明，靛青色的天幕下白雪纷纷，又有宫灯的暖光映衬，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温馨。
江吟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宫人们也提灯陪她在廊下站着，偶尔低声笑语几句。
不知怎么，江吟想到了沈守玉。
她有些后悔，自己那日不该出于赌气，说那样威胁他的话。
毕竟他不喜欢行宫，他可能真的不会去。
若他不去……
罢了，她又不能真的不理会他。
默默叹了口气，江吟抬步往台阶下走。
宫人们陆陆续续跟上来，送她离开。
走出自己住处的大门，坐上步辇，与宫人们说笑几句，江吟便打算出发。
可就在此时，她无意间往旁边一瞧……
正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覆了半身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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