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沈守玉动不动就消失已是常事,可每次他没有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时,江吟心中还是会很紧张。
她蹭地一下坐起,四下里看了一圈,见酒坛还在,酒碗也在,酒碗中的剩酒也在,桌上的残羹冷炙也在,可沈守玉不在了。
虽说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毡,又铺了地毯,但地面毕竟不如床铺松软,在地上睡了一夜,江吟还是腰酸背疼的。
她龇牙咧嘴地起身,扶着酸痛的腰往外走:“来人……来人!”
宫人没来,门口倒是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说曹操曹操到,江吟愣了一下,才问道:“你去哪了?”
沈守玉瞧着神清气爽,身上的衣衫也不是昨夜那套,应是回去梳洗了一番。
可江吟问起来时,他只淡淡道:“回去更衣。”
江吟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想到什么,不高兴道:“为何不唤我起来?便由着我睡在地上么?”
面对江吟的质问,沈守玉面不改色,微微侧头,露出颈间几道深深的血痕:“我尚未碰到你,你便叫我滚开,说再过来便杀了我。”
“……”
江吟想了一会,并未想起自己还做过这样的事,不由愣怔:“当真?”
沈守玉反问她:“我为何要平白诬陷你?”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于是江吟上前拉他的手,小心问道:“疼么?你还好么?”
“疼,不好,险些魂归西天。”
“……胡说。”
原本打算进屋去的,可回头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内室,江吟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推开沈守玉道:“你先回去,我晚些去寻你。”
沈守玉摇头,又靠过来,身上的熏香味道一起飘过来:“不要。”
“不能不要,”江吟推他,“这屋里都成什么样了……都赖你。”
沈守玉也不辩驳,只问道:“何时过来?”
“我哪知道?你先去。”
“……”
不出意外地,他又冷着脸离开了。
江吟已经脱敏,并未多想,唤人来将屋中收拾一番,又沐浴更衣,而后依照约定去寻沈守玉。
沈守玉在自己屋中的窗前坐着,江吟一进院子便瞧见了他。
原本他的神色是有些冷淡的,但与江吟四目相对时,又缓和了几分。
不等江吟进门,他便先一步迎了出来,问道:“为何这么久?”
江吟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径直问他:“你与医师说过,你的眼睛已经好了么?”
沈守玉的回答并不出江吟预料:“尚未,我只说可以勉强见光。”
“太好了,”江吟又问,“那你之前说,我们可以出宫去的话,还作数么?”
“……”
沈守玉沉默一瞬,而后松开她的手,作势要回屋。
尽管此举来得突然,但江吟还是猜出了他的心思,于是拉住了他:“我带了银子,走吧。”
沈守玉回头看向她,面上微微闪过一丝惊讶。
但他到底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随我来吧。”
……
算算年头,沈守玉来此已经有五年了。
虽说行宫只有每年临近过年时才会来,但毕竟沈守玉敏锐,记性又好,加上有风承探路,他对行宫的熟悉程度,还是高到令江吟惊叹。
他甚至能知道走哪条路可以避开人,知道路过的每个院子里住着谁。
他甚至知晓,哪个院中的宫人勤快,那个院中的宫人时常偷懒。
虽然大概知晓他如此了解行宫的原因,但江吟还是惊讶:“我瞧你并不时常外出,为何会对宫中之事如此清楚?”
如今已经和江吟熟悉了起来,沈守玉一点都没瞒她:“有些来自风承……新月和阿秀在旁人宫中帮忙做活时,也会顺带捎一些情报回来。”
“……”
难怪自己还是宫人齐梦的时候,新月和阿秀大多时候都不在沈守玉身边,沈守玉也一点不管。
江吟还真信了她们的话,以为沈守玉只是因为不习惯旁人服侍,才这样放养她们。
……原来如此。
好狡诈的一群人。
心中咋舌,江吟看他一眼:“你从前,也会这么盯梢六公主么?”
“自然。”
说完,沈守玉似是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只是盯梢,并未有其他心思。”
江吟看向别处:“我也没你说有其他心思。”
沈守玉没有吭声。
这个话题勾起了一些别的思绪,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找到沈守玉所说的那处地道后,他先一步掀开上面的杂草,走了下去。
看了眼下面一片灰败的模样,江吟心下有些犹豫,但见沈守玉已经进去了,便也跟着走了下去。
一进去,一股发霉的味道便直冲脑门,江吟都来不及屏息,就被迫吸了一大口。
她险些哕出来,忙捂住了嘴。
沈守玉似乎有所察觉,从怀中取了块帕子给她:“拿着。”
这种时候送帕子,简直是救了江吟大命,她看沈守玉一眼,尽力想用眼神传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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