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仙人没有理会叶明霜的见礼,也无视旁边担架上命悬一线的小桃,径直取刀割开彩环腿上的纱布查验伤势。
叶明霜知他性情古怪,心中万分焦急却也不敢催促,生怕惹恼了这尊大佛。
半晌,裴仙人面色稍缓:“这伤是谁处理的?”
一旁的医女以为是自己处置不当,忐忑地举起手。
“做得不错,比太医院那帮庸医强。”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医女面上一喜:“前辈过奖了。”
见彩环无碍,一旁的叶明霜赶忙开口:“裴前辈,劳烦您先看看这位姑娘的伤,人快不行了。”
裴仙人踱步过来,看见小桃那身艳丽衣裳,眉头微蹙。
叶明霜以为他又有忌讳,正要开口求情,却见裴仙人目光直勾勾落在石阿朵身上。
“这是什么病症?”他盯着石阿朵身上浮起的斑块皮屑,刚前踏一步,石阿朵便一脸戒备,双手撑地,摆出防御姿态。
这是她三年水鬼生涯中学会的发力方式。
瞬间的紧绷让她脖子、手臂上那些斑块更为明显。
“前辈!”叶明霜再次急唤。
“聒噪。”裴仙人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这才开始检查小桃颈部的伤口。
“这也是你处理的?”他问医女。
“是,情况特殊,伤者有呕血症状,恐已伤及气管,晚辈不敢独断,只得尽力维持现状,避免二次伤害。”
裴仙人挑了挑眉,对医女又高看了一眼。
“能救活吗?”叶明霜问。
裴仙人不屑地暼了她一眼,手搭上小桃脉搏:“老夫出手,焉有不愈之理。”
这般笃定的自信,让石阿朵的心落回实处。
叶明霜也立刻命人去准备干净的厢房。
这时,身后的司卫插言道:“司使大人有令,她二人皆是重要证人,为防万一,暂时不能离开地牢。”
气氛一滞。
医女忙打圆场:“伤者不便移动,就在旁边的雅室施救吧。”
救人要紧,叶明霜没有再纠结,只是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就在裴仙人准备为小桃拔刺疗伤之际,承翼从高府带回了一个重磅消息。
那位甄神医自白日消失后,再未回过高家。
高柯在同家人用过晚饭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未再出现,就连何青去高府请人,她也未曾露面。
承翼察觉出异常,便让探子引开高家护院,偷偷潜入高柯屋内查看,却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不知何时,高柯已偷溜出府,而府外监视的探子竟毫无察觉!
正当承翼惊疑不定时,他竟在高柯的书案上看到了一幅熟悉的画。
画中几名顽童正赤脚攀爬江边奇石,手持各色布条嬉戏玩闹,背景是渔村与江边晒网的渔民。
这是葛先生.....不,这是诸葛曜的画!
承翼在靖南城见过!
他立刻在屋里仔细搜寻起来,即便可能惊动护院也顾不得了。
他不知道,高柯因为武功高强,向来不允许护院靠她太近。
一番查找后,他果然在房内发现了诸葛曜的那个竹箱笼,沈半青那幅红衣起舞的画赫然在列。
再次看到这张画像,承翼擅自做主,将画偷偷带了出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具体理由,只觉得此画会对主子有所帮助。
离开高柯厢房后,承翼又仔细盘问了在府外监视的探子。
可以确定,日暮之后,高柯并未与何青、叶明霜碰过面。
或许,这是一个可加以利用的契机。
议事堂内,虞瑾风坐在下首,听兄长讲述今夜发生的种种。
他昨晚熬了一宿,直睡到日落西山方醒,这会精神正好。
承翼手里攥着画,眼睛却瞟向虞瑾风。
“哎!你......”虞瑾风不服气地站起身,转头看向兄长。
“不必瞒他,直说便是。”
得了兄长许可,虞瑾风得意地一把抢过承翼手中的画像展开。
“咦?这姑娘好像在哪见过?”
他端详着画中女子,“画功倒是比宫里的画师还强些。哥,这该不会是圣上为你挑选的媳妇吧?”
虞瑾明白了弟弟一眼。
承翼上前禀明情况:“......属下之前就觉得甄郎中生得奇怪,双手白皙,脸上却遍布褐斑,可那张脸又瞧不出易容的破绽。
属下近日找江湖朋友打听,意外听说了人皮面具,传闻此物可彻底改换容貌,便是亲爹也认不出来!”
虞瑾明心中已有判断:“此画既出现在高柯房中,那诸葛曜的身份便可坐实了。
只是,此人并不通医术,解毒方子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三人都想不明白。
静默片刻后,承翼又禀报了另一件事:
“高府内,肯定还有一条隐秘线路,可在不惊动暗探的情况下悄然出府,且此路只能夜行。”
若白日能用,叶明霜早上也不会费尽心思引开暗探了。
虞瑾风起初听得云里雾里,经承翼一番细心解释,才理清了事情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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