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们似已谈妥,颜云娘的兄长也被媳妇催着,去厢房寻颜云娘。
是的,自从他们一家搬来,颜云娘就从主屋搬到了厢房,且与自己的侄女挤在一张床上。
每有不便,心中则不无懊悔之意。
只是狼已入室,她也没了办法,今日干脆一走了之,起码在将军府上,他们总不好追过去要钱。
眼瞅着颜云娘收拾了东西要走,嫂子孙氏一路小跑过来,拉着她避到一旁,道:
“小姑就这样走了,一句也不给家里人留上半句的?”
颜云娘皱着眉头,强自压着心头的火气,道:“嫂嫂如今还想听我说什么话?”
“嗐,这不是说把爹娘也接过来的事?如今爹娘年纪也大了,你去了将军府当差,想来挣得比卖绣品不知要多多少。
等我和你哥哥把爹娘接过来,正好替你尽孝,你每个月,只需给我们这个数儿便好。”
她伸出一只手,张开的手掌在眼前晃了晃,期待地看向颜云娘。
颜云娘面上神色不变,安抚她道:“不管哥哥何时把爹娘接过来,嫂嫂只管到将军府上寻我就是,我还能赖账不成?”
听得她这样说,孙氏喜不自禁,搓着手要去谢过将军夫人给了颜云娘这般好的差事。
颜云娘忙拦住她,“我们自家的事,自己解决就是了。嫂嫂不看夫人身边跟了那么些人,若是以为嫂嫂有了歹意,一言不合把嫂嫂抓了起来,我可是救不得嫂嫂的。”
“还有这样的事?”孙氏唬得一惊,连忙问道。
颜云娘自又是拿她不曾接触过贵人一事说话,她也弄不清真假,只好由着颜云娘去了。
林素娘此回出门,旗开得胜请回了颜云娘,心中自是十分得意的。
回到府里,一下车就看见小石头和阿英欢欢喜喜奔过来,一个抱着她的腿,一个挽着她的手。
“紫苏姐姐说娘去请教我礼仪的姑姑了,娘可将姑姑请回来了?”
阿英仰着小脸儿问。
“那是自然,也不瞧瞧我是谁。”林素娘一手拉了一个,往先前议事的抱厦里去。
“这位是颜姑姑,颜姑姑原来是在宫里服侍娘娘的,既会认字,又知礼仪,以后阿英和娘一起跟着颜姑姑一起学规矩可好?”
阿英的眼睛亮亮的,用力地点着头。
学会了礼仪,以后跟着娘出门,就不会怕给娘丢脸了。
她一定好好儿学!
暗自下了决定的阿英不知道,林素娘比她还盼着好好儿跟颜云娘学了规矩,以后出门儿应酬的,也不至于出了丑,丢了颜面。
只是此时倒不着急,她使人将常娘子叫来,让她把阿英所居云思院隔壁的一个小院子收拾出来给颜云娘住。
常娘子应了后,又问道:“先时夫人叫关起来的那个名唤‘小怜’的歌女如今还被关在柴房里,不知夫人何时有空见她?”
林素娘弯了弯嘴角,缓声道:“不着急,左右又饿不死她,急这一会子呢?”
说着,就叫人摆饭。
慢悠悠吃罢了饭,又陪着孩子们玩儿了一会儿,料理了几个婆子过来领对牌的事情。
看见颜云娘收拾一新站在面前,不免又关切了一回。
“那院子虽不大,里头东西却是齐备的,干净不说,住着也舒服,多谢夫人对我的照顾。只是云娘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夫人成全。”
“颜姑姑有什么话,只管说来,若是我能办的,定不会推辞不管。”
颜云娘微微垂首,作伏低状,“想来今日夫人也瞧见我与兄嫂并不相契,云娘不怕家丑外扬,但求夫人吩咐门房,若是有人来寻我,一并谢绝了去,莫要传报于我就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既然已经将人请了过来,对于她提出这样对林素娘来说并不算为难事情的条件,林素娘并未纠结许多,满口应允。
颜云娘眼眸微闪,“此事虽不值一提,但却有一个隐忧。便是我那嫂嫂若是不管不顾闹将起来,怕是对将军府的声誉有些损害……”
“嗐,这个不消颜姑姑操心的。”林素娘笑道,“我虽是个粗人,不知权贵人家的礼仪,却懂得一个山野村人都明白的道理。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若是敢闹,只消吓唬两句要捆了报官,想必一般人也不会再缠着不放了。”
颜云娘微微笑道:“夫人还说自己是个粗人,我瞧着却比旁人心思更为细腻些。”
“那我就厚着脸皮承了颜姑姑的赞了。”林素娘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将阿英拉了过来。
“我们府上人不多,姑姑每日里只消将我们母女两个教会了,平时赴个宴啥的不露了怯,我自会领姑姑的情。”
“是我应该做的。”颜云娘微微施礼,缓声答道。
阿英呆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虽称不上十分美貌,但是举手投足间另有一番风韵的女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若是自己行动间也如她这般处处透着美好该多好?
似乎是感受到阿英仰慕的目光,颜云娘垂眸看着她,唇角上勾,笑了笑。
“夫人若有事忙,我便带着大姑娘回去,看看大姑娘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读些什么书,才好安排之后的课业。”
林素娘讪讪笑了笑,不知道该同颜云娘如何说自己娘儿俩啥也不会,索性装聋作哑,目送着颜云娘带了阿英出了门。
“娘,教姐姐的姑姑可真好看,她的手帕可真香啊!要是我的先生也是这样就好了!”
小石头趴在林素娘的腿上,用夸张的语气如此说道。
林素娘一时哑然,忍不住伏身笑了半天,才把小石头抱到腿上坐着,问他今儿一日都做了什么。
“后晌儿的时候爹回来啦,听说娘不在家,嘱咐常娘子看顾好家里,就又出去了,我问他有何事,他也不肯说!还不肯带我去!哼!”
小石头撅着嘴“哼”道。
林素娘忍笑道:“你爹是大人,做的是正事,带你个小屁孩儿去做什么,莫要给你爹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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