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沈玦虽未亲至紫宸殿,但江见微的一切动静,皆通过李全顺事无巨细地传入御书房。
当沈玦听到江见微竟向李全顺探问温叙言的归期时,捏着朱笔的指节骤然收紧,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涩猛地窜上心头。
又是那个温叙言!
那个总是一副温文尔雅模样的御医,究竟有何处好?
竟让她在如此境地还念念不忘!
一股强烈的妒意灼烧着他的理智。
若非自诩还算个明君,他简直想立刻下令将那个姓温的拖出去砍了!
“李全顺,”他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日后她的琐事,不必再报。朕没空理会。”
他几乎是赌气般地挥退了李全顺,将满腹烦躁尽数倾注在眼前的奏章上。
太后被他强行禁足慈宁宫,眼下北夏局势波谲云诡,他暂时无暇也懒得去处置那个老妇人和她那点心思。
却不想,前朝风雨未定,后宫却先掀起了波澜。
陛下将那个女扮男装的姜御医藏在紫宸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六宫。
德妃林晚晚居高位,家世显赫,闻言自是愤懑难平,觉得威严受损。
苏婉如表面温和,心中亦是不忿。
王霜颜惯会见风使舵,却也难掩嫉妒。
更多如婕妤赵静怡、才人周玉容等低位妃嫔,入宫许久连圣颜都难得一见,听闻陛下竟如此珍视一人,更是醋海翻波,难以自持。
然而,也有人选择了冷眼旁观。
莲嫔陆清漪自上次在紫宸殿被沈玦那般训斥后,至今心有余悸,不敢再轻易出头。
而薛明姝,则因父亲薛骋的缘故,知晓更多内情——她已知晓太后曾将姜徽暗中送去和亲,更收到了父亲薛骋的家书。
信中,薛骋言语间充满了不祥的预感,提及她早逝的姐姐似是因此事被牵连,只余她一女,反复叮嘱她在宫中务必低调行事,保全自身。
薛明姝心中疑窦丛生,为何父亲要当众指认姜徽?又为何如今态度如此消极?但父亲对此讳莫如深,她只能将满腹疑问压下,选择明哲保身。
这日,以德妃林晚晚为首,才人苏婉如、贵人王霜颜附议,并携同婕妤赵静怡等一众心中不平的妃嫔,浩浩荡荡前往紫宸殿,美其名曰“探望”,实则是要一探究竟,讨个说法。
守门的内侍见这阵仗,吓得正要通传,却被林晚晚一个眼神制止,她竟直接示意宫人强行推开了殿门。
“哐当”一声,殿门洞开,打断了殿内的宁静。
江见微正坐于窗下软榻上看书,闻声抬眸,便见一群身着华服、环佩叮当的女子鱼贯而入,瞬间将原本清雅的偏殿映得花团锦簇,香气扑鼻。
她早已换回女装,一身素雅衣裙,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绝俗的容颜与窈窕身段,此刻黛眉微蹙,眸光沉静地看向这群不速之客。
林晚晚率先发难,她上下打量着江见微,眼中闪过惊艳,随即被更深的嫉妒取代,语气尖刻:
“哟,本宫当是什么天仙下凡,原来就是你这么个女扮男装、混淆宫廷的妖女!真是好手段!”
王霜颜在一旁掩唇,语气看似圆滑,实则煽风点火:“姜御医……哦不,现在该叫你什么好呢?陛下怜惜你,咱们姐妹也不是那等不容人的,只是你也该劝着陛下雨露均沾才是,这般独占圣心,岂是后宫之福?”
“就是!定是你这妖女给陛下下了什么蛊!”
安国公嫡次女、婕妤赵静仪更是按捺不住,她入宫至今连陛下的衣角都没碰到过,此刻见到江见微这般姿容,又想到陛下竟为她破例至此,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声音又尖又锐。
“我等皆是名门贵女,规行矩步,竟比不过你一个来历不明的罪臣之女吗?!”
一时间,殿内莺声燕语,斥责、质问、嘲讽之声不绝于耳,矛头直指静坐于榻上的江见微。
她身处风暴中心,面对众多充满敌意的目光,神色却未见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诸位娘娘,”她清冷的声音响起,“若对陛下安排不满,或对我身份存疑,大可去御前陈情。在此喧哗,有失体统,也扰了陛下清静。”
这不卑不亢的态度更是激怒了众人。
“放肆!”林晚晚柳眉倒竖,“你也敢教训起我们来了?真当有陛下护着,我们就动不得你吗?”
她说着,竟上前一步,扬手就欲朝江见微脸上掴去!
江见微眼神一凛,正欲侧身避开,她自幼习武的底子还在,岂会轻易受辱?
“住手!”
一道清亮急切的女声自殿外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门口立着一位身着鹅黄宫装的少女。
沈梦快步走入殿内,目光先是急切地落在江见微身上,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一遍,确认她无恙后,那担忧才化为对德妃等人的怒意。
“德妃!”沈梦年纪虽小,气势却不弱,“谁给你的胆子,敢在紫宸殿动手?陛下将人安置在此,便是天子的意思!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是想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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