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孟鹤缓缓抬起头。
他并未穿着戎装,依旧是一身深色长袍,面容隐在兜帽的暗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平静无波。
他执起面前的酒杯,回敬道:“赫连大汗所言极是,龙城,将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他声音平缓:“事成之后,按约定,西晋疆土,四六分账。你四,我六,至于那位皇后…自然归大汗所有。”
“那是当然!”
赫连郁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畅快的声音。
但随后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带着一丝试探和紧迫:“只不过,孟大祭司,咱们的动作可得快些了,你们那位东陵皇白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若是等他醒了,知晓你我在此地的‘合作’,这完美的计划,还能顺利施行吗?”
他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挑拨和疑虑。
白砚清才是东陵名正言顺的皇帝,而孟鹤此刻与他这个北夏大汗私下缔结瓜分西晋的盟约,其心可诛。
孟鹤闻言,嘴角扬起。
他放下酒杯,道:“赫连大汗多虑了,待他醒来之时,西晋龙城已破,江山易主,而江见微…早已是大汗帐中之人,木已成舟,他又能如何?”
听到这话,赫连郁眼中贪婪与得意之色更浓,但同时警惕也更深了一层。
这孟鹤,其志绝不仅仅在于瓜分西晋,更是要借此机会,彻底架空白砚清,将东陵实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与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最初,他不过是想用那个叫“姜徽”的小小御医牵制那个碍眼的赫连烬。
可没想到赫连烬失踪,而这位主动找上门来合作的东陵大祭司,竟告诉他,“姜徽”就是江见微…
他可曾在江岸手中吃过不少亏。
这身份的改变,让江见微在他心中的价值瞬间暴涨。
昔日仇敌之女,如今更是西晋皇帝沈玦珍视的皇后!
若能将她掳来,不仅是得到了一个绝色美人,更是对沈玦极致的羞辱,对西晋士气的沉重打击。
将来,或许还能以此牵制不知去向的赫连烬……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一成土地换个这个女人,值!
“哈哈哈!好!”
赫连郁大笑起来,志在必得,“孟大祭司果然深谋远虑!就这么说定了!这女人,倒真是个好筹码!本王越来越期待,将她攥在手心里的那一天了!”
东陵,云梦城,深宫。
温暖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安神的熏香,鲛绡帐幔无声垂落。
床榻上的人眼睫轻颤,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茫然与空洞。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是被砂纸磨过般疼痛。
他看向床边守着的女子,眼中是全然的陌生。
这女子正是孟媛。
她见他终于苏醒,先是一喜,随即听到他的问话,心头猛地一跳。
她强压下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是谁?”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固执地重复着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孟媛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样子,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成型。
她立刻唤来太医。
太医仔细诊脉,又查看了他的头部,最后躬身对孟媛道:“姑娘,陛下…头部曾受重创,加之身体重伤初愈,气血两亏,这失忆之症,恐怕正是因此而起,至于能否恢复,何时恢复,老臣……实在难以断言。”
失忆了?!
孟媛心中先是震惊,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父亲孟鹤正与北夏合作,意图瓜分西晋,若他能彻底忘记前尘往事,以白砚清的身份活下去,成为她名正言顺的夫君,那他们孟家掌控东陵的大业,将再无阻碍…
她挥退旁人,重新坐回床边,眼中瞬间酝酿出恰到好处的水光,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哽咽:
“砚清!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砚清?”他喃喃重复,眼神依旧涣散,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对,你是白砚清,是我们东陵的皇帝!”
孟媛语气坚定,开始构筑她精心准备的世界…
“我是孟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昏迷了整整四个月,我日夜守着你…我们早已定下婚约,我…我是你未来的皇后。”
她仔细观察着他,见他只是带着些许困惑地听着,心中那块石头稍稍落下,继续灌输道:
“你之前遭遇奸人暗算,身受重伤,昏迷了整整四个月!如今都已是除夕了…是我的父亲,大祭司孟鹤,一直在为你奔走,他甚至亲自前往边境,与北夏合作,集结大军,正要为你报这暗算之仇,活捉那西晋的狗皇帝和他那不知所谓的皇后!我们只需安心在此等待捷报便好…”
白砚清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努力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
唯有在孟媛提到“皇后”二字时,他搁在锦被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柔软的织物,但仅仅一瞬,便又无力地松开,快得无人察觉…
“我……昏迷了四个月?”他顺着她的话问,声音依旧虚弱。
“是啊,四个月了……”孟媛泪眼盈盈,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他不再言语,只是怔怔地望向虚空,眼神空洞,仿佛在努力穿透那片记忆的迷雾,却又徒劳无功。
孟媛看着他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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