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悄悄地溜走,等广州市的人们真正感到冬天的寒冷时,春节一天天临进。
工地的工人们开始觉得玩什么、吃什么都没有意思,大伙都被“快回家看看,回家看看”的歌声给扰得归心似箭。
老李也两个月没心思去“常回家”理发店了,看到那个招牌只会令他思乡的情绪更强烈。而理发店的招牌再如何得人心,也不是他的家。
正在大家都等着领工钱回家的时侯,工头老李向大家宣布了一个令人特想撞墙的消息:开发商没付钱给建筑公司,人也找不见,大家的工钱没着落啦。
民工群沸腾啦。大家开始磨拳擦掌、用家乡话表达对老板的不满。。
第二天,杜小风和葛天明陪老李再去某某大厦找老达,想与老达一起商讨如何讨回工钱,结果老达的公司铁门紧闭,人员无影无踪。
葛天明想起他四叔,尽管他十万个不想与葛中达打交道,他也不知道四叔是否跟他们工地有没有关系,或者是什么关系,人到穷途末路之时,是什么草都想抓一把的。
他自己花钱在公共电话打电话,只想尝试着问问四叔,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可是有时侯人就是这么背,你急着找一个人的时侯,那个人偏偏人间蒸发,四叔葛中达的大哥大一直都不通。
葛天明从远处电话亭跑回来,“打七八遍了,打不通。”
“你四叔在哪儿呀?”老李听葛天明说过这份工作是他四叔给找的,他四叔认识老达,便也抱着几分希望。
“香港。”
“唉!远水救不了近火,算了吧。”老李一听,没戏,打道回府。
葛天明只好暂时放下四叔这事,跟杜小风他们回到工地。
三人从公车上下来,远远便看到工地已经被工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们都仰头看向一处。
啥事呀?杜小风他们也跟着抬头看,惊呆了。原来是一个工人爬到约莫十五层楼吊塔上。
吊塔下,一个巨大的充气垫已经铺好,身穿白衣的医护人员严阵以待。几个手持相机不停拍摄的人应该是各路媒体记者。
爬上去的民工叫老马,平时跟大家开玩笑最多,和杜小风、葛天明两人也聊得投机。没想到......他今天是怎么了呢?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他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病重在床的儿子,老婆跟人跑了,只有一个死了丈夫的老妹妹劳作着几亩田地,又一边侍候这床上的老少。
老马累死累活的这点血汗钱,是家里的命根呢。杜小风的眼睛湿润了,心酸了。
心里感叹着这个世界的不公平,同时也想到了他的神,于是,杜小风在心里祷告,求上帝保守老马的安全,求上帝让大伙的工钱到手。
一位消防员奉命爬上吊塔,想把老马救下来。刚爬不到十米,老马把一根钢条扔下来,钢条从高空坠下,一路上左碰右碰,砸到吊塔的钢筋上,发出一连串金属重力相碰的声音,令围观群众发出一声声惊呼。
考虑到这样做会令老马情绪激动,怕他一激动坐不稳掉下来,不担救不了人,却变成有害人的嫌疑了。
再说要爬到老马的高度需要不少时间,就算上去了,消防员也处在一样危险的境地,只怕救人不遂,反而壮烈牺牲,实在成本太贵,决定采用喊话劝慰方式。
不久,一个被人簇拥着的肥壮的男人用高音喇叭对着塔吊上的老马喊话,他一字一句的讲,生怕老马听不明白,
“老马,你的困难我们已经知道了,市官员、高度重视,命令我们快速、严肃处理此次事件。
很快,就能把你们的工钱送到你们手上,你要相信政府、相信领导,各方都在努力!请你放心,不会让大家空手回家过年的!”
这些话,传到工人的耳朵里振聋发聩,听者为之振奋,给原本忧虑的心情注入一股希望。杜小风和葛天明也觉得所言极是。
可这话到老马那边,却像人人会放的一种气体,响过之后无影无踪。
老马仍然像一座石雕一样,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一个静心打坐的和尚。
肥壮男人见老马没反应,又问:“上面工友,你还有什么想法,什么要求,请下来跟我们好好谈吧。
你不要一意孤行,你的老婆、孩子、亲人都在家里等着你回家过年呢!”
这招果然灵验,老马坐不住了,突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气,像个在看周星驰电影的观众。
吊塔随着他的笑像一段被压弯的树枝一样,轻轻上下摇动,惊险程度不亚于看杂耍,引得地上群众又是一阵惊呼骚动。
笑声惊得老李全身冒出冷汗,老马是他的老乡,正是看到他家里的困境,才把老马从家里拉出来干建筑的。如果老马真出了什么事,他岂不是个间接的凶手吗?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家乡见人?
老李急忙挤进人群,向喊话男人靠拢,走到前边被一条警界线拦住去路,他问一个警察,刚才喊话的是哪位领导?警察说是他们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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