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新安村的时候，阿福每天的日常是上课和练武，或者是跟家里的孩子们一起招猫逗狗，过得快乐又充实。
当时他虽然知道番薯的产量高，但那都是纪英才从海外得到的消息，并没有得到证实。
《晏子春秋》中曾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在海外产量高的东西，来到大周因为气候不同，土壤不一样等等因素，产量不一定和海外一样，甚至还有可能会种不活。
可是现在看来，这番薯不仅种活了，甚至产量比海外的还要高。
“娘，你跟黄冠钧说的三万石粮食都是番薯吗？”
说来可笑，虽然主战派很多，但是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嘴上喊喊，压根就没有想过粮草从哪里来，将领又如何安排，怎样做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他们主战，不过是因为主战看起来更忠君爱国罢了。
嘴上喊几句又不用负责任的事情，谁都可以喊几句。
只有纪金玉是第一个站出来实实在在要给前线的军兵捐献粮草的。
“大多数都是番薯，福州温度适宜，番薯每年可以有两次收获，十二月份的时候还有一次收获，到时候如果朝廷需要的话，我把收获的番薯全都装船送到京城。”
在缺粮的状态下，番薯绝对能救大急。
“长卿之前让人带着番薯在大周的北境，西州、青州以及南蛮附近都种了试验田，南蛮和青州都可以做到两熟，南蛮甚至可以做到三熟。北境和西州即便每年只能成熟一次，但是产量也比其他粮食高很多。”
纪金玉在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激动地一晚上都没能睡着觉。
“阿福，这番薯若是能得到普及的话，大周应该会少很多因为天灾人祸饿死的百姓们。”
纪金玉觉得阿福是能明白自己意思的。
毕竟当初他们从翠阳城逃出来，一路逃难到福州，阿福是亲眼在路上看到了天灾人祸后饿殍满地的场景。
如果这些高产量且不怎么挑土壤气候的番薯得到普及，那一定能大大减轻百姓们吃不饱饭的困境，这可是功德一件。
“娘，真好。”
阿福相信纪金玉说出这句话没有任何的私心，她是真的想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吃起饱饭。
他靠在自己娘亲身上，说道：“娘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让内阁推进的。”
或者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内阁已经在推进这件事情了，毕竟林擎苍在大周的东南西北都已经种了试验田，且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好。”纪金玉看着眼下带着一点青黑的阿福，说道：“是不是很累？”
明明年纪不大，但阿福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同龄人的天真烂漫，他似乎总是心事重重。
也是因此，纪金玉看到这样的他总是有些心疼。
阿福疲惫地点点头，将脑袋靠在纪金玉的肩膀上。
太累了，累的他有时候一句话都不想说。
“那休息一下，娘陪着你。”
阿福缓缓摇头，“我的奏折还没有看完，不能休息。”
或者说，身为幼帝的他没有资格贪图玩乐休息，他必须要尽快成长，这样才不会一直做群臣手中的提线木偶。
阿福也不想做任何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我们只小憩半炷香的时间。”纪金玉抱起阿福，把他放到软榻上说道：“阿兰说过，闭目养神一刻钟，也能得到很好的休息。”
说句难听的话，纪金玉怕阿福继续这么逼自己强撑下去，说不定会活不到成年。
没有什么比活着还重要。
纪金玉看着疲惫的阿福，温声道：“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阿福看着自己娘亲可靠的目光，缓缓躺在软榻上，说道：“娘，记得喊我。”
“好。”
一刻钟的时间似乎相当漫长，阿福闭上眼睛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因为他好像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还能闻到身旁自己娘亲那熟悉的味道。
一刻钟的时间又好像过得很快，他贪恋着静谧安心的每一瞬，可似乎转眼之间，自己娘亲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阿福，醒了。”
纪金玉没有作弊让阿福继续休息。
她心里清楚，如果阿福不小心休息的时间长了，他的压力只会更重，更焦虑。
阿福翻个身，抱住纪金玉的腰身。
纪金玉没有催促他，只是摸着他的小脑袋，静静地等他起身。
“娘。”
“嗯。”
“我好累。”
纪金玉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阿福没有回答纪金玉这个问题，他只是在纪金玉的怀里闷声说道：“娘，如果这一战输了怎么办？”
“不会输的。”纪金玉斩钉截铁地对阿福说道。
阿福抬起自己的头，看着纪金玉，眼睛红彤彤地说道：“会输的，对我来说会输的。”
“我知道，他们想让裴拓带着裴家的精锐回北境，他们想让裴家重现当初的荣光，打败匈奴，夺回北境丢掉的失地。”
“可是裴拓恨皇室，若是我真的同意他带兵离开京城前往北境，那他不一定会带兵驱赶匈奴，说不定整个北境都会成为失地。”
那个时候的裴拓也不再是什么永宁侯，而是反贼。
“即便他真的带兵打赢了匈奴，将匈奴赶走，裴拓也不会再卸任兵权，甚至可能不会再回京。”
“养虎为患，终成大祸。”阿福抱着纪金玉说道：“娘，我不是真的想求和，我只是害怕。”
“对我来说，求和好像比主战损失更少。”
“我太小了。他们不害怕我，我也压不住他们，娘，我害怕。”
阿福情绪崩溃地抱着纪金玉，紧紧地抱着纪金玉，像是抱住自己唯一能摸到的浮木。
纪金玉感受着阿福的颤抖，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说道：“阿福，别怕。”
可是害怕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说不怕就不怕呢。
纪金玉思考许久，对怀里的阿福说道：“如果我也去呢？”
阿福听到纪金玉的这句话抬起自己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向她。
纪金玉看着哭的眼睛都红了的阿福，轻叹了口气将他散落的头发拨到耳边，说道：“如果我和阿拓一起去北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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