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擎苍这句话说完，看着沉默不语的纪金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可能有点说重了。
他轻叹一口气，对纪金玉认真解释说道：“娘子，北境的事情不只是大周和匈奴的较量，也是陛下和裴拓之间的拉锯战，更是新帝登基后，百官对新帝，对朝中势力的试探，这是国事，是政事，不是一日之事。”
纪金玉把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而大多数事情牵扯了太多的利益，不是非黑即白。
“可是在我眼中，你们明明是不干人事。”
哪怕纪金玉知道自己的口才没有林擎苍好，但是她在听完这番话后，还是攥着拳头对林擎苍反驳道：“我就是个普通百姓，我看的没有你们高，也没有你们远，我只知道在你们什么国事政事来回拉扯的时候，北境的百姓们说不定正数以万计的失去生命。”
“就像当初的翠阳，当初的江州，明明江州有可能不会成为瘟疫之地，明明江州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明明朝廷有机会力挽狂澜，可就是在你们所谓的国事政事之下，江州的百姓命如草芥成为牺牲品，成为朝廷势力来回拉扯较量的玩物。”
纪金玉当初如此厌恨姬昀就是因为他完全不把百姓的性命当做性命，哪怕是一城百姓的生死，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为了达成自己目的的筹码。
筹码是没有选择权的。
“林擎苍，我们的性命就如此轻贱吗？”
林擎苍看着声音颤抖，怒而起身的纪金玉，下意识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她甩开。
“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金玉看着林擎苍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你们的意思，我也看不出你们的意思，你们的意思太多了。”
“我知道在你们眼中我可能是在多管闲事，但是我……就当我多管闲事吧。”纪金玉不想再解释。
纪金玉说完转身离开，只是她还没有踏过门槛，就被林擎苍再次拽住了胳膊。
“娘子，我只是担心你，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人利用，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解决不了北境的困局。”
纪金玉转身看着林擎苍，“我知道我一个人的力量解决不了，所以我来找你。”
“长卿，你知道我的，我的心里以前只能装得下我的家人，现在之所以想多管闲事，是因为我觉得你和阿明为国为民付出心力，我作为你们的家人，也许也可以做些什么。”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句话是你们说的。”
“与其看你们一直僵持不下，我想我能不能帮你们一把。”
纪金玉以前在家里听孩子们读书的时候，曾经听蔡宗翰说了一句话，她觉得十分有道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纪金玉现在不像以前，她现在有点能力了。
如果能在帮自己家里人一把的情况下还能做一些积攒功德的事情，纪金玉是愿意的。
否则当初她在翠阳城的时候也不会偶尔听从官府的调遣跟着一起去剿灭山贼。
她觉得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林擎苍一只手拽着纪金玉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娘子，我没你想的那么好，真正想要为国为民奉献自己的是阿明，我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只是因为被命运推到了这里。”
否则他也不会在纪金玉说出要北上参军的时候有这么大的反应，因为在他的心中，北境如何没有纪金玉重要。
即便北境真的因为朝中党争丢了，但林擎苍有信心可以再将北境从匈奴的手中抢回来，顺便铲除朝中的异己，一举两得。
而他的一举两得中没有纪金玉之前口中的百姓，是他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了。
若是纪英明在的话，他的反应和做法绝对和林擎苍不一样。
林擎苍的心太小了，小的只能装下几个人，因此之外的人和事全部都可以被他放在棋盘上加以利用。
“这件事是我考虑的不周全，只能看得见当下，却看不到北境百姓们的水深火热。”
因为看不见，所以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死在匈奴铁蹄下的百姓当做一个数字。
在纪金玉说出“不干人事”那番话的时候，林擎苍觉得挡在自己眼前的叶子好像被人摘掉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当中，他也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我向你反省好不好？”林擎苍知道纪金玉吃软不吃硬，他轻轻拉着纪金玉的手晃了两下，“娘子，你以前说过的，我也可以犯错的对不对？”
以前的纪金玉觉得林擎苍事事都要考虑的周全，觉得他实在是太累了，所以说出了他也可以犯错的话。
纪金玉如他所想转身，“我没有说你错，我就是觉得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还有我们看待问题的方式不一样。”
“娘子说的对，也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能更全面的看待这个问题。”
林擎苍拉着纪金玉的手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说道：“托你的福，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纪金玉好奇地看着林擎苍，心中惊叹他脑子又快又活。
这才多久的功夫，他竟然想出了办法。
“一个既可以避免陛下和裴拓之间的冲突，也可以避免裴拓造反生事，你也不用北上参军的办法。”
当然，最重要的是后面，哪怕纪金玉前面说了那么多，林擎苍还是不愿意纪金玉去参战。
他是不会让纪金玉为了阿福跟裴拓之间的恩怨陷入危险当中。
纪金玉疑惑地看着林擎苍，“有这样的办法？”
“有。”
林擎苍笑着说道：“时机不等人，反正我现在的头也没有那么疼了，不如我们现在就进宫面圣。”
纪金玉看着林擎苍还算红润的脸，再次问道：“你确定可以？”
“可以。”
既然林擎苍说可以，纪金玉便出门让家里下人备车。
等两人来到皇宫的时候，阿福正在和内阁以及六部的尚书开小朝会。
众人在辩论如果与匈奴交战，谁才是最合适出战的将领时，林擎苍就这么穿着官服，包着自己的脑袋走了进来。
在众人惊讶的围观下，林擎苍看向望着自己有些惊讶的阿福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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