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谢执笑意加深,语气却带着诡异般的笃定,“你见过她。”
“她姓沈,扮作男子,穿着青衣,谈吐举止,彬彬有礼。今日还来你医堂看过病。”
老头正要没好气地说这一天到晚来看病的人多了去了,穿青衣的放到大街上一抓一大把,难道每一个都是你娘子,可转头就见又走进一人。
对上十九极具存在感的单只黑眼罩,以及眼前青年笑意盈盈的模样,脑海中适时想起一张平凡的脸。
他终于灵光乍现,恍然大悟。
“哦——原来你就是那小娘子的夫君啊。”
老头激动不已,早就将青年方才那可怖的气势抛之脑后了。
“哎呀你早说你们都认识啊,闹了场乌龙,我还以为那小娘子孤身一人行走江湖,是在外头惹了什么麻烦事呢。”
谢执静静看着他,眸色加深,正欲再问那人的下落。
结果下一秒那老头操起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乌木戒尺重重抽向谢执。
“原来就是你小子这般不疼惜自己娘子,进门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你家娘子身体孱弱,怀这头胎属实万分不易,旁的人家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哄着。”
“可你倒好,平白长了张好看的脸,让一个怀胎的妇人独自下山便罢,房事上一点都不知节制,简直是畜生行径。”
这老头疯了不成?竟敢不知死活打陛下,还跟训孙子似的训陛下……
他的前程他的性命他的俸禄他的娘勒!
十九头皮瞬间炸了,冲上前护着主子。
谢执突如其来被抽了这几下戒尺,其实也不算疼,第一反应是不爽,毕竟他是堂堂九五之尊,除了质子那三年,何曾受过别人的教训,当下冷了脸。
然而当那一连串的话语钻入脑中,敏锐地捕捉到“怀胎”二字,他唇角笑意凝固,顷刻间神情茫然。
谁怀了身孕?
沈元昭吗。
怔了许久,他喉结滚动,反复琢磨那番话,终于理解了意思,遂强压震惊,确定此事真实性。
声音颇为艰涩、难以置信。
“你方才说,谁有了身孕?”
待老头义愤填膺阐述完,确认是她后,谢执只觉五雷轰顶,随之而来的便是喜大于惊。
十九也傻了,头顶硬生生挨了好几下戒尺,一时半会也没空反抗。
老头浑然不觉两人古怪的反应,敦敦教训。
“我看你头一次当爹,许是没经验,就不教训你了。下回可莫要让你家娘子独自下山抓药了。这妇人怀胎最是不易……”
“找人。”闻言,谢执心头狂跳,声音逐渐严厉,强撑着力气,转身往门外走,“加派人手,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找回来。”
十九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陛下心尖上的女人怀了皇嗣,还是陛下第一个皇嗣,无论如何也不能流落民间。
“是。”
目送两位凶神恶煞的主子离去,被吓得不轻的学徒松了一口气,忽而想到门外骤然消失的动静,连忙跟过去。
掀开帘子,定睛一看。
他脸色惨白,惊叫一声,仿佛见了鬼般跌坐在地。
“大白天的鬼叫什么?”
老头皱眉呵斥,握着乌木戒尺跟过来,掀开帘子,朝外头看去。
这一眼,他如遭雷劈。
一帘相隔,大街小巷站满了人,皆是身披战甲,威风凛凛的将士。
他们撑着一柄柄油纸伞,将小小的医堂门廊挤得水泄不通。
而那满身贵气的青年在众呼百应中翻身上马,一扯缰绳,掀起一片尘土,扬长而去。
那拨人马如潮水般跟着退却,若非地面还残留了马蹄印,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大白天出幻觉了。
“宋大夫。”学徒裤裆腥骚湿透,吞了吞唾沫,“咱们医堂……是不是摊上麻烦事了。”
闻言,宋大夫手一抖,戒尺掉了。
*
谢执带着人马找了许久,将整个镇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那人下落,若不是被下属拦着,怕是要直接带人浩浩荡荡追出城外。
至于城外,天地之大,方圆几十里都是蜿蜒曲折的山路,别说是女人,就连男人都寸步难行。
山林藏有猛兽,过后还有穷途末路的土匪。
谢执满脸不甘地盯着城门,那条官道宽阔平坦,没有尽头。
她怎么真敢带着他的子嗣逃走?
真蠢到以为随军同行就能趁乱逃走吗。
这一路关卡都是他的人,只需飞鸽传书,张榜悬赏,她没有户籍没有路引,一介怀胎的弱女子还能逃到何处?
不,不对。
谢执猛地反应过来。
她才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速回军营。”
他一扯缰绳,拽着马头往营地赶。
*
营帐内,沈元昭跪在软榻上,望着案上这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她低头,掌心缓缓抚上小腹,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隔着肚皮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个小生命。
帐外响起战马的疲惫嘶鸣,有人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余光瞥见那高大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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