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签！”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瞬间撕裂了营帐内死寂的空气。
谢宴和死死盯着案上那张纸，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月梨，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层层水雾，眼尾通红，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又像是一只被主人亲手遗弃在雨夜的小狗。
那眼神太受伤了，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剜在月梨的心口。
月梨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套严丝合缝的说辞，在触碰到他目光的瞬间，尽数瓦解，碎了一地。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那是比任何剧毒都要难熬的滋味，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指尖发凉。
她和上官浮玉聊了半宿，自以为想通了关节，可真到了这一步，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份感情。
既然不会，那就退回去。
这是她最本能的防御机制，用以往的方式，把一切强行拨回原本的轨道。
补全拜师仪式，立下行为准则。
只要规矩立得够多，只要界限划得够清，那些让她心慌意乱的欲望，无论是食欲还是别的什么，都能被她像修炼一样，死死压制在心底深处，永不见天日。
可看着眼前这个人……
谢宴和的眼尾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那昏黄的烛光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
他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生疼，看起来可怜极了。
仿佛在说，为什么连这一点温存，你都要剥夺？
月梨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失控的局面。
逃吧。
既然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先逃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别走。”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下一秒，天旋地转。
谢宴和用力一拽，将她整个人拉回了自己的怀中。动作粗鲁，却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化作了小心翼翼的禁锢。
月梨本就没对他设防，这一撞，结结实实地跌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惊觉，谢宴和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少年了。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宽阔的胸膛如同一堵坚实的墙，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风与冷意。
属于男子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还有那股因激动而升腾起的灼热体温，铺天盖地而来，强势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月梨并未感到冒犯，反而在那一瞬间，心底那股慌乱的浮萍仿佛找到了扎根的土壤，生出一种令人心颤的安心感。
她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
帐外月色如水，透过帘隙洒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半明半暗。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在悬空塔初见时还带着几分稚气，脸颊肉嘟嘟的少年，已在这短短半年的风霜洗礼中，褪去了所有青涩。
如今的谢宴和，下颌线棱角分明，眉宇间尽是成熟男人的沉稳与坚毅，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为她而起的烈火。
月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片暧昧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危险又迷人。
月梨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谢宴和本想质问，想大声说出心中的不甘与痛楚，想问她为什么要把他推得那么远。
可当两人距离近到呼吸可闻，当他感受到怀中人身躯的柔软与温热时，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头，化作了无尽的怜惜。
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是一股无法抗拒的神秘力量，牵引着他缓缓低头。
他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这不是那晚酒后的意乱情迷，也不是冲动之下的鲁莽行事。
这是第一次。
在十足清醒的情况下，在没有任何借口与掩饰的时刻，谢宴和吻了月梨。
那吻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
初时试探，继而深入。
如清泉甘冽，洗涤尘埃。如花蜜甘甜，沁入心脾。
他在用这个吻告诉她，我只在乎你。
月梨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
如此唯美的当下，所有的理智与防备都显得多余。
她不想扫兴，也不想再逃避。
就让她顺遂一次内心吧，让这个吻不被打扰，让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帐内的炭火烧得正旺，银骨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火星四溅，将整个营帐照得暖意融融。
那橘红色的火光跳跃在两人的脸上，驱散了深秋所有的寒意，也融化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层薄冰。
良久，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开。
他们二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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