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里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四张疲惫而警惕的脸。
“下半夜我来守。”老莫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声音低沉。这位前侦察兵似乎永远不知疲倦,或者说,他习惯了将疲惫深藏。
苏槿已经靠着岩壁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几个学术名词,显然连做梦都在分析今天遭遇的超自然现象。
江小碗毫无睡意。她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焰,那扇符纸门后伸出的苍白手臂、锈蚀的“守棺”手镯、以及共情到的窒息般的绝望感,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
“含一片这个,能安神。”
一块黑褐色的根茎递到她面前。是傅清辞。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边,篝火将他冷峻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柔和了些许。
江小碗犹豫了一下,接过根茎,依言含在嘴里。一股更加浓郁的苦涩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谢谢。”她低声道。
傅清辞没说话,只是看着火堆。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苏槿细微的鼾声。
“那个符号……”江小碗终究没忍住,打破了沉默,“老板说的,关于守棺人血脉和祭司献祭……”
傅清辞转过头,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古老记载里,确实有通过献祭守棺人血脉来平息或利用葬月棺力量的仪式。但那是最极端、也是我最不齿的方法。”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厌恶。
“我父亲,”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他穷尽一生,就是想找到不需要牺牲任何人就能终结诅咒的路。”
这是傅清辞第一次主动提及他的父亲。江小碗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失败了。”傅清辞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但他留给我的,不是那条血腥的古路,而是他所有的研究笔记和……一个父亲的期望。”
他看向江小碗,眼神复杂:“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确实因为你的血脉。但我的目的,从来不是重复古老的悲剧,而是彻底终结它。”
他的目光坦荡,带着一种沉重的真诚。江小碗迎着他的视线,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虚伪,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压抑着痛苦和决心的墨色。
老莫之前的担保,傅清辞此刻的坦白,像两只手,慢慢将她心中那块名为“猜疑”的坚冰撬开了一道缝隙。
也许……他真的不一样。
“我……”江小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道,“我明白了。”
傅清辞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立刻完全信任,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火堆:“休息吧,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后半夜在相对平静中度过。天蒙蒙亮时,四人熄灭篝火,再次上路。
越靠近蛊城地界,周围的植被越发茂密奇特,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腻又带着腥气的异香。按照老板给的地图,他们需要在中午前抵达一个位于半山腰的废弃驿站稍作休整。
接近正午,一座破败的木结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驿站看起来荒废已久,门窗歪斜,屋顶长满了杂草。
“我先进去看看。”老莫示意大家停下,自己握着工兵铲,小心翼翼地靠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过了一会儿,他探出头来,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驿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桌椅东倒西歪,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但令人意外的是,角落里居然堆着一些相对干净的干草,像是最近有人在此歇过脚。
“总算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了。”苏槿长舒一口气,也顾不得脏,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拿出水壶猛灌了几口。
老莫检查了各个房间,确认没有危险。傅清辞则站在窗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江小碗放下背包,打算也找个地方坐下休息。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带着镜子的老旧木质衣柜上。镜面蒙尘,模糊地映出她此刻狼狈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她朝着衣柜走了过去。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或者说是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着她。
“怎么了?”傅清辞注意到她的动作。
“没什么,看看。”江小碗说着,伸手握住了衣柜冰凉的铜质把手。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柜门!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朽和奇异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衣柜里,赫然挂着一件东西——
一件极其精美、却让人头皮瞬间炸开的纸嫁衣!
不同于月影村客栈里那件,这件嫁衣的颜色更加鲜艳欲滴,如同用鲜血染就。金线绣成的诡异符文密密麻麻地铺满衣身,在从破窗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下,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淌着暗红色的、冰冷的光泽!嫁衣的领口、袖摆处,甚至还点缀着一些细小而诡异的黑色骨头装饰,像是某种禽类的指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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