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比想象中更小。
一条主街横贯东西,两侧歪歪扭扭立着些灰扑扑的水泥房子。有几家卖杂货的店,还有卖农产品和快餐盒饭的铺子,但都半死不活地开着。
时近中午,街上人也不多,几个老头揣着手,坐在墙根晒太阳,目光迟钝地扫过这四个样子狼狈的外乡人,也不觉得什么好奇,更多的是见惯不怪的麻木。
傅清辞在镇口观察了片刻,选了一家门面最旧的家庭旅馆,招牌上“住宿”俩字都掉了半个“宿”字。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手机里还放着婆媳剧,眼皮都没抬:“钟点房四十,过夜六十,押金一百。”
“两间钟点房,四个小时。”傅清辞数出钞票放在油腻的玻璃柜台上,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异样,“另外,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卖成衣的地方?我们,爬山,弄脏了。”
老板娘这才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他们,只见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泥浆,衣服划破了口子,脸上手上有没擦净的污迹和细小伤口。她嘴角撇了撇,露出一副“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瞎胡闹”的表情,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两把系着褪色塑料牌的钥匙:“201,203。街尾老刘的杂货铺,啥乱七八糟的都卖点,自己去找找看吧。”说完,注意力又回到了她手机里播放着的,正撕心裂肺哭喊的儿媳脸上。
拿到钥匙,四人立刻迅速上楼,如同逃离案发现场般。楼梯狭窄陡峭,踩上去吱呀作响,墙壁上糊着早已泛黄起泡的旧报纸。
房间比想象中的更“原生态”。这是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把歪腿椅子。墙壁上可疑的污渍和角落里的蜘蛛网,相映成趣。唯一的“现代设施”是天花板上挂着的吊扇了,但扇叶上也积了厚厚一层黑灰。
但此刻,没人挑剔。干净,有门,能锁,已经是天堂了。
老莫和傅清辞一间,江小碗和苏槿一间。门一关,隔绝了外界,几人几乎同时垮下了强撑的身体。
“抓紧时间。”傅清辞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老莫,你这里看着,我出去买衣服和吃的。”
“我去。”老莫的声音更沉,“你手臂有伤,歇着。”
“没事,伤口处理过了。”傅清辞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留下,警戒。”脚步声响起,下楼,远去。
这边房间里,苏槿一屁股坐在吱呀作响的床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开始试图拯救她那湿透的背包,还有背包里的纸质资料,但很明显这是徒劳。
江小碗则站在小小的窗户边,撩起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街道。
主街上行人寥寥。傅清辞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视野里,他低着头,步伐不快不慢,混在偶尔经过的三轮车和行人中,毫不起眼。他先在街尾那家“老刘杂货铺”门口停顿片刻,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廉价塑料袋。接着,他又拐进了旁边一家挂着“正宗牛肉面”招牌的苍蝇馆子。
江小碗稍稍放下心,收回目光。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有潮湿的霉味,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汗水味,还有沼泽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小碗,”苏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虚,也没了平时那股学术性的较真劲儿,“你,你在水下的时候,真的跟那个,大王八……呃,我是说,那灵兽,订立契约了?”
江小碗转过身,看到苏槿苍白的脸上,满是后怕和难以置信,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点点头,摸了摸眉心,那里现在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凉意:“嗯!它说我是什么‘守棺人血脉’,要证明。然后我就放了点血。”
“它就认了?”苏槿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一团,“这……,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物识别或契约缔结原理。血液成分?能量频谱?还是某种精神烙印的共鸣?还有那个罗盘……”她眼神有点发直,喃喃自语,“承载记忆和力量的非生命体,信息态能量的固化与存储,如果我能有设备分析……”
江小碗看着她这副即便世界观崩塌,也依然顽强地想用科学框架去硬套玄学现象的样子,不知怎的,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她走到床边坐下,轻声说:“苏槿姐,有些事,可能,暂时没法用你熟悉的道理去解释。”
苏槿猛地抬头,看了江小碗几秒,肩膀垮了下来,泄气似的:“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有点乱。……”她顿了顿,看着江小碗,眼神复杂,“你好像,适应得很快?!”
江小碗苦笑一下,搓了搓手指上干涸的泥印:“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适应。就是觉得,怕也没用。我爸还在等,傅清辞他……”她停住,没往下说。傅清辞身上的诅咒,他隐藏的秘密,彼此间心照不宣的猜疑,还有不得不相互依靠的现状,像一团乱麻缠在心里。
“那个姓傅的,”苏槿压低声音,朝隔壁方向努了努嘴,“他绝对不简单。刚才在水下,他看你的眼神,还有看那罗盘的眼神……,很复杂。不像单纯的考古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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