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嗣淡声道:“莽夫。”
这哪里是解决三百多犯人的生计问题?
若只是养着这些犯人,让他们给县中做活儿就行,什么徭役不缺人?伯渊分明是为了普通庶人生计着想!现在人少田多,只要将田抢回来授给普通人,之后三四代普通人确实能靠着耕田养家糊口,等以后人多了呢?人一多,吃饭的嘴就多,田就不够分了。
即便一直开垦荒田,也赶不上繁衍速度。
自然,要让人有其他出路。
王起:“你说谁莽夫?”
关嗣淡淡瞥他一眼,不与王起动怒。
王起:“……老子最烦你这种装货!”
一个何宁就够烦人了,王起能打发何宁滚去别的地方,别碍他的眼,却不能打发关嗣。这个关嗣跟条狗一样天天往山鬼身边靠,一天天蹲在山鬼附近的屋顶上,也不见他怎么睡觉,更不见他捧着书学习。王起下定决心偷偷用功,文武两方面都超过死装货。
关嗣仍旧不理王起。
仿佛王起就是个不成熟的闹腾熊孩子。
“伯渊,你说,我记,再一条条整理。”
“我也能。”
“你能什么?能添乱?”
“关嗣音,老子忍你很久了!”
两人还知道分寸,并没有打起来将房梁都掀了。天未亮,三人外加一个葛周偷偷摸摸出现在一户农家的猪圈旁边。王起翻过猪圈,扛了一头猪出来。猪本就聪明,王起那一身的煞气吓得猪不敢吭声。王起忍着臭,低声邀功:“山鬼,这是猪圈猪鬃最多的。”
张泱也学着压低声:“我瞧瞧。”
她伸手摸了摸颈背部的猪鬃,这头猪养了有些时间,猪鬃根粗较为刺手,她心中估算长度,感觉差不多:“这头猪的鬃毛可以。”
王起掏出绳子将猪蹄捆了。
单手将猪扛起来,敲响农户大门。
农户被吵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高迫人的黑影,还以为是强盗,差点吓得心脏骤停。再看黑影肩头扛着的大肥猪,农户保护财产的心压过了恐惧。直到黑影说明来意。
王起蹙眉:“我要买你的猪,又不是买你命,你一惊一乍作甚?这个钱你收不收。”
农户觉得手中银子沉得吓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捡回一命,大怒大悲转为大喜。
未曾想对方就是上门买猪。
农户辨认这头猪是猪圈的哪一只,道:“贵人,这头猪是留着做种的,肉比较老。”
郡府县廷时不时传出食谱,间接促进民间各种养殖生意,他家养的猪也变得抢手,还未出栏就有人定了。王起抓的猪是种猪,肉质老,味道也臭,要是买回去吃要失望。
万一恼怒回来砸了他猪圈咋办?
王起:“我不吃。”
农户问:“买回去配种?要是配种的话,这头也有些大了,可以挑一头年纪轻的。”
王起却说:“不是,要拔猪鬃。”
农户:“……”
他活小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为一些猪鬃,就买回去一头大活猪的,这不是败家吗?农户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敢得罪人,只是小心翼翼:“不知贵人要猪鬃作甚?”
王起不耐烦:“问这么多作甚?”
农户吓得绷紧身体,期期艾艾道:“贵人若只要猪鬃,可以去剃一些,不用买猪。”
王起道:“不能要剃的,品质不好。”
农户:“也可以拔。”
他主要还是心疼种猪。
王起闻言,将猪还给了农户。
从猪身上拔猪鬃,即便是养它们的农户也不敢下手,生怕将猪给惹怒了葬身猪圈。王起就没这个担忧,他一来,猪圈所有猪都吓得僵硬在原地。别说拔猪鬃,就是将它们的猪蹄子打断,也没有猪敢反抗王起一下。王起走的时候,整个猪圈的猪都秃干净了。
王起嫌弃地将布兜丢给张泱。
“你要的猪鬃,真不知要这东西作甚。”
明明有更好的材料,非得要猪鬃。
张泱道:“做牙刷子啊。”
她最擅长的就是想起什么说什么。
前不久跟关嗣二人整理的时候,张泱突然想起来要是技能培训班开不起来,她还可以让犯人做些日用品,这种手艺简单也没什么门槛。樊游等人用的清洁牙齿工具跟普通人不太一样,杨枝揩齿,但也没有精细到哪里去。
张泱想到了牙刷。
牙刷的刷柄能用木头竹子,刷毛呢?
那只能从动物身上获取。
太软的不行,起不到清洁效果,太硬的又容易伤口腔,最好是不软不硬的动物毛。
不是马鬃便是猪鬃。
张泱没有去找马,而是去找猪。
如果真让犯人制作牙刷创收,那就需要大规模的动物毛来源,不是民间收购就是自个儿养殖。犯人没办法养马,惟寅这边没这条件,但养猪可以,还能从民间收购猪鬃。
将这些猪鬃处理一下做成牙刷就行了。
猪鬃可以反复拔取,养好的猪也能卖掉。
算一算成本,这些犯人能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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