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君之物?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郡守脑中炸开。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帮贼人居然是王室的拥趸,如今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也非常明显,不外乎是匡扶斗国王室,铲除奸贼。想着这些,一层冷汗刷刷冒出来,打湿了他里衣。
郡守手指颤抖着伸向大带。
看着上面眼熟字迹,郡守对大带来历不再有怀疑。然而问题接踵而至,大带是真的就意味着自己将会有麻烦——眼前这些拥趸王室的贼人会如何处置想委身赵侪的自己?
是杀?
还是别的?
郡守在心中将扮猪吃老虎的樊游骂了千万遍。这厮明明可以早点袒露身份,自己也能悬崖勒马。对方非得等到现在才拿出大带,这不是诚心要自己出糗?是想捏他把柄?
郡守脑中全是风暴,可现实才过了两息。
樊游:“府君不相信大带是真的?”
回答樊游的是一声扑通。
郡守面朝狗国郡方向跪下,面上挂着凄然哀婉的悲色,双手捧着大带,手背贴地,额头贴着冰冷地面,嘴巴一张就开始嚎啕大哭。他这次情绪爆发来得激烈且迅捷,突兀得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连樊游也被打个措手不及。郡守可不管这些,他直接哭先王。
萧穗与樊游对视一眼。
二人皆从彼此眼中看到无语以及鄙视。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临场反应当真是旁人不能及。不管是谁,面对一个捧着写着国君血书大带并哭到声嘶力竭的郡守,第一反应都是“对方对王室是真情实感”,继而萌生“对方此前行为定有苦衷而非不忠”的念头。是的,只要郡守哭得足够真,他就能顺理成章将恭维司马纲,委身赵侪贼子这事含糊过去。
方法管用,但也确实有些耍流氓。
樊游一边在心里腹诽老狐狸花样挺多,一边弯身将郡守扶起——他亮出大带也是为了给对方一个台阶下,缓和双方关系。老东西这么上道,他自然要配合演戏:“府君受贼人威逼胁迫,而非自愿,国主不会怪罪府君的。”
郡守不语,只是一味洒泪。
他哭得不能自已,樊游扶了两次都没能扶起来,最后还是律元看不下去,一把掐着郡守的胳膊,将人当成萝卜一样提了起来。武将出马,郡守也是见好就收。他“勉强”站稳身形,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淌:“罪臣不敢求原谅。”
说着,抽抽噎噎,用宽袍拭泪。
“国君给了这份衣带诏,可是想让樊君私下联络尚对王室忠心的忠臣?”即便郡守以前不是忠臣,面对樊游几人也要说自己是。
樊游说道:“国君欲除二贼。”
斗国境内最大的两个贼就是秦赵二人了。
郡守觉得樊游这个回答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但他也没有细想,就怕樊游将自己当做赵贼附庸给除掉。若如此,那他死得太冤枉。
他都还没来得及从赵侪这边获得好处。
郡守给了樊游他想要的回答。前者郑重地理了理衣袖,一本正经拱手作揖,大义凛然、铿锵有力地道:“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俨然一副王室忠臣的反应。
其实郡守心里都想翻白眼了。
他是不相信斗国王室还能好转。王室一代不如一代,这一代国主还这么年轻,对方上位后的表现,每次都在证明对方不是一国之主的料,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禅位给新人。
只要仍是这位国主在位,所有人的努力都只是一次回光返照。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是要国破家亡。在郡守看来,还不如让斗国彻底死了,各地自治,日子还能好过点。
奈何形势比人强,这话他不敢说。
樊游轻拍郡守的手背,笑容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日,樊某定会为府君请功。”
郡守也顺势勾起谄媚笑容。
几句话的功夫,郡守就从原先被胁迫配合,变成主动配合。也不喊樊游贼人了,反而恨不得跟对方天地对拜,义结金兰。他对樊游的态度,比此前对待司马纲更为热情。
毕恭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觉得这些动脑子的人都有病。
“腻歪,恶心。”毕恭忍不住跟蔡叔吐槽,“蔡叔是没瞧见那个什么农丈人郡守,原先是谄媚司马纲,恨不得舔对方脚背脚趾,现在对樊叔偃,那态度恨不得为人生个孩子。”
如果郡守的列星降戾是产鬼,郡守还真能原地生一个孩子,送给樊游当纪念品了。
蔡沆:“……读点书吧。”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拘着毕恭念书。
毕恭拒绝:“小爷不念书。”
他又不是不认识字,只是认识比较少。
怎么能因此嫌弃他是文盲?
蔡沆:“……”
呵呵呵,他自有办法整治毕恭。
农丈人作为一个特殊的郡,郡内大小事情都是郡守做主。这位郡守虽非本地户籍,但他在农丈人经营多年,官场上下打点周到,在民间也有声望,所以他说要租借水域给别人操练水师,郡府上下无人反对。顶多有人问租借给谁。问的这人也是在自作聪明,对方本意是想帮郡守将委身赵侪一事摊开来,公之于众,谁曾想郡守却冷冷斜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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