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低着头,一句话不吭,看上去十分可怜,吴夫人大怒地扬起了巴掌:“快说!”
吴夫人的手被男人牢牢截住了,然而少女因为过于恐惧尖叫一声摔倒在地,故意露出的胳膊上,有青青紫紫的淤痕。
人群中喧声大作。薛照人品低劣,还传出过杀妻的恶名,这位小娘子显然跟她姐姐一样,在薛家饱受拳脚。现下这两个人渣还要把一切罪责推在她身上,谁看了不说一句小娘子可怜。
“大庭广众,我劝夫人还是收敛着点。这可不是忠勇伯府,你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吴夫人接触到男人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那是杀过人的眼,看她仿佛看着死物。
少女膝行过来:“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求魏大理放过伯爷。我确实听说,流月楼来了当红的妓子,我以为是意歌娘子,我不知道是柳姑娘啊……”
“蠢货!”吴夫人急火攻心,简直要吐血。“还请殿下明鉴,家门不幸,我儿被这蠢笨如猪又用心险恶的毒妇给带坏了!”
“都是她的错?”长公主冷笑,“难不成与马校尉斗殴的是她?强抢民女的是她?在我府上跑来对一众命妇胡言乱语的也是她不成?诸位夫人当时都亲耳听见了,忠勇伯说的那些话,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给你们知道!”
英国公夫人愤慨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有受过这等侮辱!若是今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一会儿就进宫去问问贵妃,问问官家,我们这些国朝命妇的诰命还算不算数,容得一个后辈对我们说这些淫词浪语!”
诸位公卿夫人纷纷同仇敌忾,吴夫人脸色惨白。她只当郎君贪色事小,儿子有能耐对付女人,还当做一桩美事,却不想跟往常一样教训个小贱货,竟能引来这么大的灾祸。
“这事不宜声张,传出去对诸位夫人的声名有碍。吴夫人有时间在这里打骂娘子,还是趁早想想此事如何收场。”
“魏大理可要为我们做主。”英国公夫人打头,一帮贵妇纷纷附和。她们平日里在背后少说魏承枫贪酷恶劣,此时却纷纷为他马首是瞻,要他想出个办法。
纤长的手指在扶手上弹动两下:“忠勇伯跟随太祖东征西讨,是为从龙之臣,传及二代,就闹出这种丑事,实在是辱没了先人。吴夫人身为薛家老太君,该好好考虑考虑,如何传承门楣。”
忠勇伯是齐相朋党,长公主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听此言,立时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该因为这个不孝子,就令忠勇伯蒙羞,吴夫人你可明白?”
吴夫人再是市井小民,也做了这么多年伯爵夫人,怎会不知道他们话里的隐意!
夺爵!夺爵!
他们要夺去薛照的爵位,让另外的薛家郎君继承!
吴夫人眼眶一酸:“老伯爷只这一个嫡子,就算纨绔了些……”
魏承枫摆了摆手:“来人,押去大理寺。”
“等等!等等!我这就进宫,这就进宫……”吴夫人护住薛照,泣不成声。
甘夫人领起地上的师屏画:“多谢殿下和魏大理秉公执法。”
“以后莫要助纣为虐。”长公主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挑郎君可要擦亮眼睛。”魏大理眼神灼灼盯着梨花带雨的小娘子。
甘夫人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她心情激荡,没有往深了想。
待吴夫人领着那腌臜东西退去,英国公夫人感激地看向柳师师:“今次多亏了柳姑娘识破了这豺狼的伪装,否则,我们这群官家夫人,当真要闹笑话了。你想要什么赏赐?”
柳师师一个激灵跪倒在地:“奴别无所求,但求脱离贱籍,寻一处清幽道观参禅修道,以后便能清清白白,为夫人们在仙家面前祈福。”
长公主高高在上:“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给你与林大人写一封信,着他放你归良。”
“柳姑娘若不嫌弃,我家就有一个道观,我帮你办好箓牒,你就来我家道观里修持吧!”
“我家庄子上也有!”
柳师师不知道她在男人们那里献媚讨好求了十年的放良,有朝一日可以这么轻轻松松解决,一时间热泪盈眶:“多谢夫人!多谢殿下!多谢各位贵人!”
当晚,吴夫人进宫面圣,自请谢罪,没有好好教养不肖子薛照,以至于他犯下有辱门楣的大错。官家早就从长公主处得知了赏花宴上的荒唐事,盖因吴夫人认错态度良好,没有龙颜大怒,只革去了薛照的忠勇伯爵位,封给了薛家的庶长子。薛照又没有官职在身,从此就沦为了白身平民。
吴夫人回来后就把甘夫人与师屏画扔了出去。师屏画在马车上哀哀地哭,甘夫人命家丁撑着伯爵府大门,在门口大声理论:“小园也是为了伯爷好啊。她一个年轻姑娘家,还没过门就上赶子为伯爷……啊不,为薛照筹谋这些腌臜事,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讨他的欢心?再说了她一个清清白白姑娘家,搞错了青楼里的妓子,这不是很正常吗?她又没去逛过,自然只能道听途说,你怎么为了这点子事就要退亲了呢?就算薛照娶不了,新伯爷,也是可以娶她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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