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带着满身狼狈与怨愤离去。
那匆匆离开时还绊了自己一下的尴尬脚步声,在死寂的御书房内回荡,却未能惊动主位上那人分毫。
宋北焱所有的感知,都被体内那越来越难以忍受的共感攫取。
那已不单纯是饥饿——胃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掏空又攥紧,带来持续的痉挛和灼烧般的痛楚。
更清晰的是随着时间推移,透过那诡异联系丝丝缕缕传递过来的、属于陆声晓的情绪:一种被压抑的疲惫,身处狭小空间的憋闷,还有……极力掩饰却依然存在的紧张。
还有无语。
她在无语。
她人到底在哪儿?
经过上次的示警,宋北焱觉得太皇太后不会敢再明目张胆将她掳走。
那又是谁?
李首辅?想要威胁他?
…
宋北焱深深出了一口气。
她还活着,暂时无虞,但处境显然不自在,甚至可能有些危险。
这个认知像毒藤一样缠绕住宋北焱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呼吸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他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生杀予夺不过一念之间。可这种对一个人下落不明、安危未知的焦灼,这种因他人感受而被迫承受的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于他而言,陌生至极,也……难以忍受。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如同困于笼中的凶兽。
不能再等了。每多耽搁一刻,那死丫头可能就多一分危险,而他……就要多承受一刻这该死的、几乎要将他逼疯的共感折磨!
他“腾”地起身离开。
小皇帝吓了一跳,看着他离开,却也终于松了口气。
“王顺!”宋北焱声音嘶哑,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力道。
“奴才在!”王公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跟随宋北焱多年,太清楚王爷此刻平静表面下酝酿着何等骇人的风暴。
宋北焱甚至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虚空某处,仿佛要将其灼穿。
“她失踪不到两个时辰,范围应当还在宫内或京城。但……不能排除有人胆大包天,早已布局。”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冰冷的紫檀木扶手上缓缓敲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公公的心尖上。
“你亲自带可靠的人,将御膳房及周边所有宫人,分开隔离,细细盘问。不要用刑,但要让他们知道,不说实话的下场。记住,是‘所有’人,包括嬷嬷、宫女、太监,一个不许漏。”
“是,奴才明白!”王公公连忙记下。
“还有,”宋北焱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寒意更甚,“宫里这些废物恐怕查不出什么。传本王的令——”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出冰冷而锐利的光。
“第一,影卫抽调一半人手,即刻出宫。给本王盯死李崇明那老匹夫的府邸,前后门、偏门、角门,包括相邻街巷的高处,全部布上眼睛。查他府上今日有无异常车辆进出,有无生面孔投宿,尤其是傍晚前后的动静。他那些心腹官员的府邸外,也给本王放上眼睛,看看有无频繁异动。”
王公公心头巨震。为了找晓儿姑娘,监控当朝首辅?!这……“王爷,首辅大人毕竟是三朝元老,老谋深算,若无确凿证据,此举万一泄露……”
只怕会引起他的疯狂反扑。
“证据?”宋北焱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几分残忍兴味的弧度,“本王怀疑他与近日京城暗流、甚至可能勾结外域细作有关,暗中调查以保国安,这个理由,够不够体面?至于泄露……”他眼神骤然森冷,“本王养影卫,不是让他们被人发现的。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留着何用?”
“是!奴才失言!”王公公冷汗涔涔。
“第二,”宋北焱继续部署,思维在暴怒与焦灼中依然保持着可怕的清晰与缜密,“让锦麟卫指挥使秘密来见本王。调动锦麟卫中善于追踪、审讯的好手,乔装改扮,给本王去查几件事:其一,京城所有车马行、轿行、船码头,今日午后至今,所有租赁记录,尤其是要求低调、速度快、往南边去的。其二,查近几日京城地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蛇头、暗桩,有没有接过绑人的生意,特别是要求‘年轻女子’、‘需活口完好’的。”
“其三,京中各城门守卫,暗中询问,有无印象今日有可疑车辆或人员出城,尤其是神色匆忙、遮掩行迹的。”
他将陆声晓的失踪,完全导向了他最熟悉也最警惕的领域——政敌阴谋、利益绑架、秘密转移。
一个知道陆晏之身世秘密、又刚献上可能影响江南政局策略的“关键人物”,值得某些人冒险一搏。
他根本未曾想过后宫妇人一时兴起的霸凌,能造成如此严重的“灯下黑”。
“最后,”宋北焱的手指停在扶手上,缓缓收拢成拳,指节泛白,“传话给我们在江南的人,暗中留意陆晏之一行。虽然时间仓促,可能性不大,但若李崇明真狠下心,未必不能动用紧急渠道将人快速南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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