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过都察院门口,远远就被巡街的兵丁拦下,根本不让靠近。
他们想找那些据说“清正廉明”的御史,可连人家的府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提递话进去了。
侯三发挥了他钻营的本事,去打探消息,回来时脸色更加灰败。
“打听过了,咱们想告的是谁?是奉旨钦差、陆侯世子、如今江南百姓口中的陆青天!听说连陛下都夸奖过的!咱们一没状纸,二没证据,三没背景,空口白牙去告他?怕是没等见到能管事的人,就被当成诬告攀扯的刁民,打杀了事!”
林首辅在宴会上所说的话已经传了出去。
很显然,现在陆晏之若是再做下什么事,这一切都会扣在那小皇帝陛下头上。
几天下来,他们受尽白眼、呵斥、驱赶,甚至殴打。带出来的那几个铜钱早已用尽,靠乞讨来的残羹冷炙根本填不饱肚子,更别提石虎、阿禾几人本就生了病,在京城初春的寒风里,病情反复,咳得更厉害了。
铁牛有一次被打得头破血流,回来时闷声不吭,只是狠狠一拳砸在土墙上,拳头渗出鲜血。
“这京城……和扬州……有什么不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
阿禾发起高烧,蜷缩在垃圾堆旁瑟瑟发抖,意识模糊地念叨着:“告不了……没人听……都要死了……”
连最滑头的侯三,也耷拉着脑袋,眼中没了神采:“虎子哥……要不……算了吧?找个地方,卖把子力气,先活下来……”
石虎靠坐在冰冷污秽的墙角,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阴影,那曾经支撑他走过千里路的信念,正在一点点崩塌。难道……真的就这样算了?
兄弟们白死了?那些被围起来等死的人,就活该无声无息地腐烂?那陆世子的“仁政”美名,就让他踩着累累白骨,越爬越高?
他不甘心!可是,路在哪里?青天在哪里?
就在石虎一行人濒临崩溃,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谁也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那日,陆声晓向宋北焱报备后,带着小山和两个王府侍卫,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出了王府。
她不是去赴宴,也不是去游玩,而是去西市一家颇有名气的木工作坊。
马车在西市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口停下。陆声晓戴着帷帽,在小山的搀扶下下了车,让侍卫在街口等候,只带着小山往那家木工作坊走去。她不想太过招摇。
刚走到作坊所在的巷子口,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呵斥和推搡声。
“滚开!臭死了!挡着我家掌柜的生意了!”
“再不滚,泼你们一身泔水!”
只见几个伙计模样的人,正拿着扫帚和棍子,驱赶着墙角几个蜷缩着的乞丐。
那几个乞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推得东倒西歪,却没什么力气反抗,只是发出虚弱的哀求。
陆声晓脚步顿了一下。京城乞丐不少,但这几人……给她的感觉有些不同。
不是那种纯粹的麻木乞讨,他们的眼神深处,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一种近乎绝望的、不甘的执拗。
尤其是那个被同伴扶着、还在剧烈咳嗽的汉子,虽然病弱,但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狠厉和韧性。
“姐?”小山见她停下,低声询问。
陆声晓摇摇头,本不欲多管闲事,正打算绕开,却听那咳嗽的汉子在推搡中嘶哑地喊了一句:“……我们不是要饭的!我们有冤!扬州的冤屈,天大的冤屈!”
扬州?冤屈?
陆声晓心中一动。江南……陆晏之治下的江南?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那伙计似乎被激怒了,举起棍子就要朝那咳嗽汉子打去:“还敢胡咧咧!找打!”
“住手。”
一个不容置疑语气的声音响起。
伙计的棍子停在半空,诧异地回头,只见一位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衣着料子明显不俗的女子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个伶俐的小厮。
“这位……夫人,”伙计放下棍子,语气收敛了些,但仍有不满,“这几个人脏臭得很,还在这里胡言乱语,惊扰客人,小的们只是赶他们走。”
陆声晓没有理会伙计,目光落在石虎几人身上。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他们的狼狈和惨状,以及那与一般流民不同的、深切的悲愤。
她缓步上前,隔着几步距离,问道:“你们方才说,有冤屈?来自扬州?”
石虎等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明显身份高贵的女子,不知是福是祸。
侯三眼珠转了转,抢先噗通跪下,哭嚎起来:“夫人明鉴!夫人救命啊!我们是从扬州逃难来的苦主,有天大的冤情无处申诉啊!求夫人发发慈悲,听我们说几句吧!”
阿禾也挣扎着跪下磕头。铁牛扶着石虎,警惕地看着陆声晓和远处街口的侍卫。
陆声晓微微蹙眉,对伙计道:“我与他们说几句话,不会耽搁你们生意。小山。”
小山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掏出一个小银角子塞给那领头的伙计:“我家主子问几句话,各位行个方便,这点银子请各位喝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