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区代区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楚市长，如果条例上午发布，万鼎那边肯定会说市里改变政策，影响招商环境。省里问起来……”
周正明冷淡地把昨晚的发文登记簿推过去：“省里问起来，就把这本登记簿拿上去。周五晚上十九点二十分，违反市政府复核通知突击发文；印刷厂送件车辆是万鼎项目部的；宣传单提前写好‘优先入读’。谁要替他们说话，先解释这里面的章和车。”
代区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
张世海看着草案，粗糙的手指在“历史片区过渡保障”几个字上停住。他不懂那些法律格式，但听懂了孩子不会被半夜一张纸划走。
“楚市长。”他声音哑了一点，“这个要是真能落下去，我回厂里能跟工友说清楚。可我也得问一句，三年以后怎么办？不能三年后又让人用房价把孩子挤出去。”
市教育局局长接过话：“三年过渡期内，我们要完成网格划分、分校验收和师资轮岗。以后入学不看楼盘广告，看实际居住、户籍年限、学位容量和电脑派位结果。老片区不会突然被清出去，新楼盘也不能凭房价插队。”
楚天河看了他一眼：“这句话，上午说明会上由你亲口对家长讲。”
市教育局局长点头：“我讲。”
会议开到九点二十，草案修改了七处。
九点四十五分，市委常委会临时扩大会议通过试行方案。十点整，市政府公告贴到东城区教育局、江重老公房片区、红虎厂家属区、市一中门口和万鼎东岸售楼部外。
公告没有写口号，只有几条硬内容：昨晚学区确认文件无效；公办学校不得被商品房独占；明年升学按原片区与实际居住先行保障；试点区域启动电脑网格化派位；违规认筹客户到住建登记退筹和资金核验。
万鼎东岸售楼部上午十点二十还在开门营业。
销售们站在水晶灯下，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门口排队的人不是来看房的，而是拿着收据、转账凭证和VIP排卡单来问退钱的。
“昨天还说市一中稳了，今天政府公告贴门口，你们怎么解释？”
“我交了二十万，钱进的是项目公司账户还是恒达咨询？”
“你们销售说内部号能转让，现在还能不能转？”
几个销售被围在沙盘边，口径彻底乱了。
一名主管勉强挤出笑：“各位业主不要慌，学校肯定还是要建的，政府公告只是临时调整……”
话没说完，一个家长把公告复印件拍在桌上：“别再拿孩子骗人了。退钱。”
售楼部外，住建局工作人员已经摆了登记桌，旁边站着金融监管和街道干部。秦峰安排的便衣没有进门，只在外围看着几个情绪异常的人，防止有人故意砸场。
顾言站在街对面的车里，看着售楼部玻璃门不断开合。
年轻审计员低声道：“顾主任，退筹的人比我们估计的还多。VIP号一旦不能套利，假热销会散得很快。”
顾言拿起铅笔，在随身本上写下几项数字：“先盯三类账户。项目公司一般户，恒达咨询服务费账户，施工往来款账户。万鼎现在最可能做两件事：拖延退款，转移现金。”
审计员问：“要不要马上冻结？”
“先依法要求说明，给银行发风险提示。”顾言把本子合上，“冻结要有监管依据，不能让他们抓住程序反咬。只要第二期贷款出不来，沈建秋自己会乱。”
售楼部二楼办公室里，沈建秋把刚送来的政府公告揉成一团，砸在墙上。
项目副总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沈总，上午已经有一百多户要求退认筹，销售大厅快压不住了。银行那边刚来电话，说第二期开发贷暂缓放款，要我们补充监管账户说明。”
沈建秋咬着牙：“找省行的人，告诉他们项目停了，地块和在建工程都要贬值，他们贷款更危险。”
副总小声道：“省行信贷部说，人行和银监口都收到了假按揭和阴阳合同材料，他们现在不敢签。”
沈建秋猛地转身，眼神阴沉：“那就把材料商和施工队的账压住。告诉他们，政府把项目逼停，钱拿不到就去找政府。农民工工资也先缓一缓。”
项目副总吓了一跳：“沈总，工资专户已经被要求报备，真压农民工工资，会出事。”
沈建秋冷笑：“不出事，楚天河怎么知道烂尾的代价？让现场的人把话放出去，明天材料款不结，后天工人工资没着落。谁要闹，就让他们去市政府门口闹。”
副总喉结滚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
沈建秋盯着他：“你怕什么？真工人要钱，天经地义。政府不是爱管吗，让他们管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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