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安静了。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低下头假装看笔记。
大家都不说话,等着林晚月回答。
林晚月看着孙教授,没有生气。
她轻笑一声:“孙教授说得对。中医讲究理论和实践结合,光讲经验不行。我下一节课讲‘四诊合参’,会从《黄帝内经》的理论体系入手,结合临床病例。您要是方便,欢迎来听,多提意见。”
孙教授张了张嘴,没想到她这么客气。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下午第二节课,林晚月讲四诊合参。
她从《黄帝内经》的“诊法常以平旦”讲起,讲到张仲景的“观其脉证,知犯何逆”,讲到李时珍的《濒湖脉学》。
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听得学生们津津有味。
学生们也不敢再小瞧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老师,个个奋笔疾书。
板书写了一黑板,擦了两回。
孙教授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没停过。
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专注,偶尔还皱一下眉,偶尔点一下头。
这一节课,没有人说话。
顾北辰也在记。
他记得是:经方派、时方派、《伤寒论》、《金匮要略》。
这些词他从来没听过,但他知道很重要。
因为林晚月在讲到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林晚月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最后一笔。望诊的要点,条分缕析,清清楚楚。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翻笔记本的沙沙声。
“周老师——”
前排的女生举手:“您刚才说的‘望神’,能举个例子吗?光看书上的理论,太抽象了。”
林晚月点头,正要开口,后排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例子不是现成的吗?”
所有人回头看。
孙教授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慢慢踱到讲台前。
他把纸条拍在林晚月面前的桌面上,动作不大,但那声“啪”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
“周大夫,你讲得不错。听得出来,下了功夫。”
教室里没人敢吭声。
谁都听出来了,这话不是夸,是打压。
“这是我在京北医院一个远房亲戚,住了半个月了。西医查不出来是什么病,中医也看了两个,毛用没有。”
孙教授看着林晚月,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挑衅:“你要是能把这个病看好,我服你。以后你的课,我帮你站台。”
教室里炸了,同学们的眼中全是兴奋和震惊。
“这是下战书啊!”后排有人低呼。
“孙教授这是要试她。”
“她敢接吗?”
林晚月低头看着那张纸条。
病人的名字,住院号,清清楚楚,她的手指按在纸条上。
孙教授站在那里,等着她推辞。
按照他的预想,年轻的老师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挑战,要么谦虚地说“我经验不足”,要么推脱说“回头看看”。
不管哪种,他都准备好了话等着。
年轻,就是经不起激。
林晚月抬起头:“患者现在在哪里?”
孙教授一愣:“京北医院,住院部三楼。”
“下课我去看看。”
她拿起纸条,夹进教案里,动作利落得像收刀入鞘。
孙教授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旁边几个学生的眼睛闪着亮光。
“老师,老师,我们可以跟着去学习吗?”
“对对,老师,我也想去。”
“还有我,还有我。”
林晚月笑着点头:“行,有愿意去的,咱们过去学习学习。”
教室里一片沸腾,报名的人围成一团,林晚月没办法只能让班长统计人数,顾北辰也报了名。
下午四点,最后一节课结束。
林晚月收拾教案,还没来得及装包,门口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急急忙忙冲进来,对她说:“林老师,我是孙教授的学生!病人下午病情突然加重了,孙教授已经先过去了!”
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顿时紧张起来,有人跟着往外走,有人趴在窗口张望。
林晚月把教案往旁边帮忙的学生手里一塞,说了句“我去看看”,转身就往外走,报了名的同学都快步跟上。
走到教室门口,顾北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外面起风了。”他说。
林晚月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接过外套披上了。
顾北辰和几个同学一起小跑去车棚骑车,跟上来接林晚月的车。
到了京北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里站着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孙教授在最前面,脸色比上午还难看。
“下午突然胸闷气短,上了监护,血氧往下掉。西医查了,肺没事,心脏没事,找不到原因。”
孙教授把病历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我不信你,这个病,可能得往神经科转了。”
林晚月没接病历,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色灰白,嘴唇发紫,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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