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顾衍的心脏。他以为自己已经用冰封和忙碌筑起了足够厚的堤坝,却在一瞬间土崩瓦解。那份排山倒海般的愤怒、耻辱、不甘和……深入骨髓的失望和伤心,几乎将他彻底淹没。他只能用最烈的酒一遍遍试图麻痹自己,可酒精灼烧的,只有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低头看着手机锁屏——那是他偷拍的苏暖在阳光下午睡的恬静侧脸。屏幕的光映亮他下颌冷硬的线条和布满血丝的双眼。爱吗?当然爱。从未改变。恨吗?恨她的愚蠢!恨她的不自知!恨她将他最珍视的一切践踏得一文不值!更恨自己,时至今日,对着这张照片,除了痛彻心扉的疲惫,竟生不出半分报复或遗忘的力气。只有一种……荒芜的寒冷。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顾衍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他只想独自沉沦在这冰冷的酒精和回忆里。
门把手被拧开。一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身姿高挑的身影不请自入,带来一阵门外走廊的清冷空气。
楚瑶站在门口,看着这偌大办公室里的孤寂背影和浓重的酒气,心头微微一刺。
她踩着高跟鞋,在冰冷空旷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足音,一步步走向窗前那个落寞的身影。脚步声最终在离顾衍一米左右的距离停下。
顾衍终于微微侧过头,眼底的猩红和浓重的疲惫让楚瑶心头一震。但他的眼神却没有焦距,只是漠然地扫过她,然后重新投向窗外的虚无。
“有事?”沙哑得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干涩、疲惫,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楚瑶沉默了几秒,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安慰,直接从随身的托特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她将档案袋放在顾衍身边冰冷的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是你想知道的部分真相。”楚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苏暖那个‘绝症竹马’林景的。”
顾衍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骨节泛白。他终于缓缓地、完全转过身,冰冷疲惫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楚瑶脸上,带着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深渊的疑惑。
(下)
楚瑶迎上顾衍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从档案袋里抽出最上面的几张文件,清晰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林景,一年前因‘工作压力’导致轻微肠胃功能紊乱在德国某私立医院就诊过,前后不超过一个月。诊断结论:轻度应激性胃肠功能紊乱。医嘱:调整作息,放松心情即可。”
顾衍的目光落在纸页上那清晰打印的诊断术语上,眼神骤然一缩!那份报告盖着德国某私立医院清晰的公章。应激性……轻度……
“回国前一周,”楚瑶又抽出两张照片,是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他出现在柏林蒂尔加藤区一家私人奢侈品定制俱乐部,量身定做西装。全程行动自如,毫无病态。”
照片上,林景穿着得体,身形挺拔(远非医院里“瘦脱形”的样子),正和裁缝谈笑风生,精神抖擞!
“回国后一个月内,”楚瑶再抽出一份账单记录,“他在本市‘尚鼎会’高端私人健身俱乐部办了年卡,并购买了私教课套餐。这是他近期消费清单——米其林餐厅12次,顶级SPA会所8次……”她报出几个令人咋舌的消费场所名字,“哪一点像一个病入膏肓、只靠‘临终愿望’苟活的绝症患者?”
冰冷的证据一件件摊开在冰冷的窗台上,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剑,斩碎谎言!
楚瑶将最关键的那张纸,放在了最上面。那是一份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德国权威医疗机构数据库后台截图(模糊处理了关键信息,但诊断部分清晰无比)!
“看这里——‘林景,男……最后一次常规体检时间……无重大疾病史。无癌症记录。’ 他口中那个在国内都无法根治的‘绝症’,查遍他所有可能就医的记录根本不存在!”楚瑶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彻底的鄙夷,“他的所有‘病弱’表现、那些诊断报告,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针对苏暖那颗蠢心精心设计的!天大的谎言!!”
“……”
死一样的寂静在办公室里弥漫。
顾衍死死地盯着那张盖着国外机构公章的“无癌症记录”截图,脸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着。他仿佛瞬间变成了真正的石雕!那双枯井般死寂的眼眸深处,先是震惊、不敢置信,随即是恍然大悟,最后是如同火山爆发前的、凝聚到极限的……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如同燃烧的地狱之火,狠狠射向楚瑶,连声音都因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而扭曲变调:
“所以……从头到尾……他就没病?!苏暖……她知道吗?!”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微弱的希冀?
“呵,”楚瑶发出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眼神带着刻骨的讽刺,“她要是知道这是假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脑子,也不会蠢到为这个渣滓赔上她自己的幸福!她信得跟个傻子一样!还为了他那可笑的、骗来的‘临终愿望’,搭上了你,也快搭上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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