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为了“承您当年恩情”?
一种尖锐到近乎荒谬的感受,混杂着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暖意,狠狠刺穿了她!在人人视她为妒妇妖女、沈翊甚至下令“格杀”之时,竟然是一个她记忆中仅仅有过一面之缘、被一句话保住饭碗的粗陋马夫,冒死前来!送来了活路!而那所谓的“恩情”,在侯府的富贵倾轧里,微小得不值一提!
一滴温热的东西,毫无预兆地滚出了冰冷的眼眶,混着满脸冰冷的雨水,瞬间滚烫滚烫!不是委屈,不是悲哀,是被这残酷命运戏弄后,一丝来自尘土角落、滚烫的嘲弄与……希望!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呜咽逸出,伸出的手带着剧烈得控制不住的颤抖,死死抓住了那个尚且温热的油布包裹!温热的食物,一点点银钱……这是通往北方的钥匙!是新生门缝里漏进的第一道光!
她猛地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所有湿热的液体。不能停!绝不能停!火光映过天际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那是她用毁灭开辟的通道!是李嫣然伏击与沈翊格杀命令中,唯一指向未来的箭头——向北!
她再不看一眼那破败的神龛,毅然决然地,如同孤狼,一头扎进了神龛后方被肆意生长的蔓藤、灌木和垂落蒿草彻底覆盖的幽暗缝隙!那是一条几乎被泥土和腐叶填平的浅浅溪沟痕迹,刺骨的泥水和湿滑的植物茎叶瞬间灌满了粗陋的鞋履。
风雨凄厉,电闪雷鸣。那道被宽大蓑衣和破旧斗笠彻底罩住的矮壮身影,在远离破庙后疾奔了一段,终于在一个背风的山崖凹陷处猛地停下。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安全后,才一把扯下滴水的斗笠,露出满头花白湿透的乱发和一张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黝黑老脸。
老赵大口喘着粗气,雨水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成溪,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坚定而复杂的光。他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脯,仿佛在安抚那颗在风雨和惊惧中狂跳的心。
“夫人……老赵只能帮到这了……当年那副纯金的马镫……是老赵糊涂,被城里的大户管事灌醉了酒坑害输掉的啊……”他对着咆哮的风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着,脸上交织着羞愧和后怕,“夫人您一句话……只罚了老赵三个月工钱,没把老赵交给官差打板子发卖……这恩……大于天……”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望向北方的黑暗:“您往北……往北走好!菩萨保佑……老赵这命……值了!”他低声啐了一口泥水,重新戴好斗笠,最后望了一眼破庙方向,身形融入暴雨的帘幕,朝着与侯府捕快追捕方向相反的位置——南边那片荒野疾奔而去!他要去尽可能远地“露脸”,引开所有的怀疑!
而此刻,暴雨中的溪沟里,苏青瑶正艰难跋涉。冰冷泥泞没过脚踝,荆棘划破衣衫在裸露的皮肤上添下血痕,每一次跌倒都沾满腐烂的枝叶,刺鼻的泥腥味充斥口鼻。她用那油布包裹当胸紧紧护住,那是仅有的热源和希望。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驱使着疲惫的身体向前、向北!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暴雨和泥泞折磨得筋疲力尽、意识模糊的边缘,前方风雨肆虐的黑暗山林中,一点极其微弱的、橙黄色的光亮,如同夏夜坟茔间唯一的萤火,顽强地在暴风雨中摇曳、闪动!
【现代:林晚线】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鞭挞着林晚裸露的头脸和脖颈,灌进她廉价单薄的外套领口,迅速带走最后一点体温。身后那扇象征着华贵牢笼的防盗门,此刻隔着冰冷的楼道和厚重的门板,将继母歇斯底里的怒骂和程娇变了调的哭喊彻底隔绝。
门外的空间并非真正的自由,而是比那虚假牢笼更冰冷的、钢筋水泥城市的荒野。
夜雨中的城市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巨兽,冰冷的摩天楼轮廓隐没在雨幕里,仅剩霓虹招牌闪烁的光线被雨水扭曲成鬼魅般的颜色,模糊地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街道空旷得吓人,偶尔一辆车呼啸驶过,碾过积水,污水飞溅,如同怪兽吐出的冰冷涎液。没有人驻足,没有人在意这个深夜跑出来的、狼狈不堪的年轻女子。
冷,深入骨髓的冷。身体在无法控制的痉挛下抖动着,湿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变成了一层沉重冰冷的壳。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刚才爆发时滚落的眼泪鼻涕,糊成一片,又冷又黏。只有左手掌心那道被破碎花瓶划开的伤口,仍在温热的流血,反而成了这极致冰冷中唯一残留的、带着痛楚的微热源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融进脚下的雨水中,转瞬即逝。
去哪里?
一个残酷的问题砸进一片混乱、空白的大脑。
家?那个刚刚砸碎了“花瓶”、撕裂了体面的地方,再也不是归处。
朋友?长久以来被压抑在方寸蜗居,内向阴郁,早与昔日的同学圈子割裂。
钱?口袋里只有几张被雨水浸湿变得软塌的零钱,甚至无法在这样寒冷的深夜,为自己买一杯最便宜的热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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