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您可得瞧瞧,夫人这都七个月了,哪能天天罚抄受这个罪?您去老夫人面前替夫人求个情,带她离开这儿吧……”
她也不是真心为余歆玥说话,只是自己在这冷院子里实在熬不下去。
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旧衣薄衫,连顾承煊的影儿都见不着几回。
“你还挺上心。”
顾承煊斜了她一眼,声音不咸不淡。
“行了,今儿我来,就是接她走的。”
他这副模样,活脱脱是个体贴夫君。
荷香脸色微微一僵,大概是那句上心扎了心。
明明是在讽刺她假忠仆,叫她脸上下不来。
她尴尬一闪而过,立刻换上惊喜的神情。
“真的?”
“她是我妻子,我不护着她护谁?”
顾承煊笑着应。
“小姐能嫁给您这样的郎君,九泉之下的将军、夫人,也能闭眼安心了。”
荷香低垂着眼帘,双手交叠在身前。
“荷香,杵着干啥?”
余歆玥扶着腰,冷冷打断他们俩眉飞色舞的搭腔。
“世子都到了,你还等着人帮你搬东西不成?”
“夫人恕罪,奴婢太高兴,一时忘了规矩。”
荷香低头应声,立即弯下腰去收拾包袱。
她眼角深处却划过一道恨意。
那情绪一闪即逝,快得没人能抓住。
从小到大,她跟余歆玥一块长大。
她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连穿衣都是从同一个箱子里翻找。
当年余歆玥落难,还是她拼了命去救。
冒着大雨跑了十几里路报信,差点把命都丢了。
结果呢?
余歆玥和她一样是孤女,无父无母,却能进侯府当正头娘子。
而她呢?
别说正房,连个像样的婚事都没有。
顶多做个通房丫头,或者随便许给个小贩凑合过日子!
家里管事看她年纪大了,已经开始四处打听有没有鳏夫愿意娶个能干活的。
凭什么?
这些年来,她任劳任怨,伺候起居从无差错。
可换来的只是几句轻飘飘的夸奖。
余歆玥总说拿她当亲姐姐待,可实际上呢?
不过是需要人跑腿办事时才会想起她。
平日里连坐下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垂手立在一旁听着。
哼,好在用不了多长时间,她也能在侯府站稳脚根!
她慢吞吞理好行李,站起身,将包袱稳稳抱在怀里。
膝盖有些发麻,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站定之后,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二人后头,保持着合适距离。
目光落在顾承煊扶着余歆玥的手上,眼里像淬了毒。
她记得小时候发烧,是余歆玥整夜守着端水敷额。
如今却被一个男人三言两语就取代了位置。
全然忘了自己曾经是个沿街乞讨的小叫花子,靠捡剩饭活着。
是余歆玥路过时递了她一个馒头,才让她活到了今天。
秋霜院里。
姜莞听说顾承煊亲自去祠堂把余歆玥接出来后,当场就炸了。
“好姐姐啊,我最亲爱的嫂嫂,你可别恼啦。”
顾承煊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他俯身在她耳边说话。
“我晓得你为我出头,可这事不急在这一时。”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再说,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个啥?他已是将死之人,何必还要搭上你的名声和处境,去跟他硬碰硬?”
“你心里压根就没我!说这些甜言蜜语,还不是为了哄我脱裤子!”
姜莞抬起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她的眼泪一串串往下掉,沾湿了他的衣襟。
“如今我的身子也让你得到了,你也不用冒风险去动什么手脚,两边都能占便宜,左右逢源,是不是很划算?”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
“我干脆撞墙死了干净!省得被人查出来,拿麻袋套头扔河里淹死!”
“莞儿!”
顾承煊眉头一紧,立即伸手扣住她手腕,顺势一拉,将她重新拽进怀中。
另一只手抬起,指腹缓缓擦过她眼角。
他低下头,前额轻轻抵住她的,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你这样,是拿刀子捅我的心。你难道不清楚,你在我的眼里有多金贵吗?”
他缓了缓情绪,才又开口。
“打头一眼见你,我就心甘情愿栽进去了,那时候就发誓,以后一定要娶你进门。你说你要嫁给大哥的牌位那会儿,我心里苦成什么样,你可想得到?”
说到这儿,他眼底泛潮,眸光微润,却没有落泪。
“可我又暗自高兴,毕竟大哥已经没了,活不过来了,那我就还有盼头。”
他稍稍侧过脸,视线扫过这间屋子。
“可眼下这侯府一天不如一天,我也就混了个六品闲职,给不了你什么体面日子。我不想看你跟我受罪,才处处谋划,费尽心机往上爬。只有站稳脚跟,你才能安心靠在我肩上。”
“所以这次回来,我才敢把心里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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